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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ber 二把手复盘中国血战与自动驾驶:一周烧 5200 万美元,最后靠分发赢

Uber President on The Untold Uber Stories: Travis, China & Self-Driving | How to Beat DoorDash to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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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ber 二把手复盘中国血战与自动驾驶:一周烧 5200 万美元,最后靠分发赢 插画

Uber 总裁 Mac 首度详述 China 撤退、ATG 甩卖、AV 生死局与 AI 预算失控,结论是分发终将战胜技术。

核心要点

  • 分发终局论:Mac 认为 AV 不会只剩一个赢家(中国已跑出四五家),而 Waymo、Tesla 这类重资产玩家为了拉高车辆利用率,最终都会把车挂上 Uber 网络,就像 McDonald's 和 Starbucks 自建 App 后仍与外卖平台合作一样。
  • 一周 5200 万:与滴滴谈判的最后几周,Uber 单在中国的价格补贴就烧掉每周 5200 万美元,因为双方都在用份额换谈判筹码;Mac 说 Uber 在中国是"一只手被绑着打",一度连微信平台都用不了。
  • ATG 剥离辩护:卖掉自动驾驶部门时正值 COVID 谷底,出行收入三周内掉了 84%、公司年烧数十亿且核心业务不产生现金,同时 Uber 自认在自动驾驶上并不领先(至少落后 Waymo),聚焦策略事后被各项指标验证。
  • AV 占比难测:Uber 每周约 3 亿次行程,AV 每月才几百万次,就算月环比三位数增长也仍是水滴;且印度、巴西是前三大市场,客单价仅 2.5~4 美元,自动驾驶成本压到能竞争"要几十年"。
  • AI 的 ROI 真相:Uber 组了 30 人的 AI 工程师小队与业务方结对逐流程改造——定价资金分配从 15 小时压到 2 小时、财务预测 8 小时压到 2 小时、营销 QA 从 2 周压到 2 天;但省下的时间会被新工作填满,难以formulaic地换算成裁员。
  • 预算怎么做:Mac 主张把人头预算和算力预算合并成一个池子交给可信的负责人自行分配,同时上线 AI 使用率与成本双榜——不必用最贵的模型去问"1945 年谁是总统"这种问题。
  • 会员制认错:Mac 承认自己在 Uber One 上过于短期主义,长期只想把每一美元投进降价和司机供给;数据证明会员的 LTV 会随时间复利上升(跨到 Uber Eats、更难流失),是公司效率最高的长期消费者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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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时间轴

详细内容

一、执行力与信任:15 年老兵的方法论

Harry 开场就把 Dara 的评价甩了出来:Mac 的超能力是"大家真心喜欢他,但他是台执行机器,而且非常擅长推动别人"。Mac 的回答没有走励志路线,而是给了一个可操作的机制:如果你在每一个决策——大的小的——上都只用"什么对 Uber 最好"这一个过滤器,并且让别人长期相信这一点,那么你即使经常判断错,也仍然能推动人。因为大家知道你推的事情是你真心认为对的。

第二个要素是业务深度。Mac 说自己是在这门生意里长大的:"尤其是 ride-hailing,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他补了一句让这个吹牛显得合理的注脚:这门生意 2009 年才出现,他 2012 年就开始做,而当年那批人现在大多不在这行了。

被问到"你真心相信是对的、结果却错了"的事,Mac 引了一句他认为出自 Bezos 的话——想要大部分时候是对的,你就得经常改变主意。他说自己每天都在犯错,而他与 Dara 任内最经常性的分歧,主题始终是短期杠杆与长期杠杆之间的张力。

二、会员制:一次被数据纠正的判断

Mac 承认自己在 Uber One 上错了,而且 Harry 透露这个例子是 Dara 亲口点名的(Dara 特意说"就说是我说的",不用匿名)。

Mac 的自我剖析很具体:他并不是反对会员制,而是在做资本分配时总把额度往价格和司机供给上倾斜。"如果我下个季度有 4000 万美元可投,我的本能永远是尽可能多地投进价格,或者投进司机供给去证明市场的健康度。"他给出的理由是网约车的本质只有三件事——价格、可靠性、安全,"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哪怕全是自动驾驶车,还是这样"。而会员制意味着你明确选择不把这一美元投回价格。

改变他的是数据。Uber One 现在按多项指标衡量是全球最成功的会员计划之一,"还没到 Amazon Prime 或 Costco 的级别,但已经在能喊话的距离内"。更关键的是它的效率随观察时间变长而变好:某个月获取的会员群体不仅下个月坐得更多,而且会随时间越坐越多,同时因为会员权益打通 Uber Eats,用户开始把 DoorDash、Deliveroo 的订单也搬过来。LTV 上升、流失率下降、市场份额更抗打——短期的价格促销则会快速衰减。

他也讲清楚了 Uber 做会员的结构性劣势:这是一个可变成本模型,需求下降时成本也跟着降,但反过来说,Uber 没有闲置库存可送。"酒店可以送你一晚房间,边际成本很低;我要送你一程,还是得付司机钱。"因此"高感知价值、低成本"的权益甜蜜点对 Uber 特别难找。他给出的补课方向是提高权益感知度——现在移动端会员标准是 5% 返现,但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权益。

Harry 追问 IGB 是什么,Mac 解释是 incremental gross bookings(增量总订单),可以理解为增量收入。他顺手拆了一个常见误读:如果给用户 1 美元折扣换回 2 美元收入,看着是 2:1,但 Uber 的利润率只有 7.5%,所以 ROI 其实是负的——之所以还投,是因为提升了用户参与度,LTV 会随时间上涨。

三、创新者窘境:2500 亿体量下如何孵化新业务

Mac 直言 Uber 的规模本身就是创新的敌人。以 GB 计 Uber 逼近 2500 亿美元,任何新产品要"通过重要性测试",都必须在几年内看到数十亿美元的交易额路径,"这确实会限制你的想象力"。

他把这归为典型的创新者窘境:已有的东西太大,会吞掉组织的全部产能。即便新业务立起来了,也拿不到资源、注意力、分发、营销预算和工程人力——更别说管理层注意力,"当你有个 2250 亿美元的大团块要管的时候,很难专注在新东西上"。

Uber 的解法叫 growth bets:给新业务划专职编队。"如果一条业务线有 2000 人,我希望其中 100 到 150 人在做那些还没跑通 PMF 和单位经济的新东西。"关键在于必须是专职——"如果你把它当成 5% 的工作,比如我管着美国 UberX 的市场,同时用 2% 的时间孵化另一个东西,那非常难。"

Harry 抛出他心目中的最佳实践:Revolut 的 Nik Storonsky 同时跑 26 个产品实验,每个给 200 万美元跑一年,每周花 20 分钟见一次负责人,据此决定要不要投下一轮。Mac 说他特别喜欢这个节奏——新业务就该按周而不是按月按季运转,而且"必须为自己的晚餐唱歌",即回来讨钱。他指出大公司孵化的真正毒药是资源太足:"人会在资源里养肥,你不会按创业公司的方式去搭它,结果是更慢、更烧钱、人更多,而且并没有造出更好的东西,你只是在追那些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的人。"

唯一的结构性优势是分发。"如果你能造出有意思的东西,再插进每月 2 亿消费者的 App,你的扩张速度会远超任何没有这个优势的人。"但即便如此,内部对"像素怎么分配"仍有大量争论——每个新产品都想要 CRM 支持、想上 Uber Eats 的头图、想进打车的产品选择器。

四、自动驾驶:为什么是存亡问题,以及为什么最终还是分发赢

Mac 对 AV 的定性很直接:它在很多使用场景下就是比现有产品更好的产品,而这个场景集合会随时间扩大,最终覆盖全部场景。

他没有回避当下的短板:多数情况下 AV 比人类司机慢,上车点可能不在门口,也做不到全天候、全地域、全上车点。"但你只能在边缘挑刺。"他给出了本期最被引用的那句话——"自动驾驶就是今天这个最差的样子了,而且每一天都会更好。"更进一步,他认为 AV 不只会更安全,体验也更好,因为人们喜欢车内的私密感:可以工作、睡觉、和伴侣聊天。

因此如果 Uber 平台上没有自动驾驶,那对核心业务就是存亡级威胁——但 Uber 正在积极投入,形式包括对 AV 公司的股权投资、整车采购承诺、自动驾驶配套基建、数据采集车队。Mac 确认这是 Uber 单笔最大的投资领域。

Harry 打出"我告诉过你"的牌:Uber 和 Travis 当年已经走过这条路,如今回看会不会懊恼?Mac 先把功劳还给 Travis——2012 到 2014 年间 Uber 就悄悄开始做自动驾驶,那时候"叙事领先现实非常多",不止 Elon,整个行业都在说"明年",而明年从未到来。他自己完全没参与,不敢贪这份远见的功。

但他坚决拒绝"要是我们不卖 ATG,今天就控制自己命运"的假设史观。剥离 ATG 的时点是 COVID 最深处:出行业务的收入在三周内蒸发了 84%,公司年烧数十亿,核心业务不产生现金——注意,那些钱不是投资烧掉的,是核心在烧钱。同时 Uber 自认在自动驾驶上并不领先,"你可以争论我们是落后全行业还是只落后 Waymo,但我们肯定不在杆位"。剥离之后,Uber 把核心变成现金机器、上市、把业务做大,"从那个时点起,几乎你挑任何指标都是向右上"。他只承认一点:如果能打个响指让 ATG 变成全球领先的 AV 玩家,那当然更好。

问到五年后 AV 占比,Mac 给出三层理由说明这个问题不可预测。第一,分母太大:核心平台每周约 3 亿次行程,而 AV 每月只有几百万次,即使连续多月三位数增长仍是"整桶水里的一小滴"。第二,人类司机的业务还在增长——在旧金山和洛杉矶这类最大的 AV 市场(Uber 目前在那里还没有 AV),Uber 的人类司机业务增速反而高于美国其他地区。第三,Uber 太全球化了,出行覆盖 75 个国家,前三大市场里有两个是印度和巴西,巴西均价约 3.5~4 美元、印度约 2.5~3 美元,"自动驾驶的成本要压缩到能和这种人力成本竞争,得几十年"。

Harry 接住了那个反向要点:AV 的行程量可以很低,但美元金额可以很高。Mac 承认这才是真正的胜负手——如果旧金山、洛杉矶、华盛顿、迈阿密、纽约、波士顿、芝加哥这些城市的多数份额被 AV 拿走,那就是 Uber 订单和收入中很大的一块。

至于 Waymo 和 Tesla 谁威胁更大,Mac 不肯选,但给出了他的核心论证。投资人常问的质疑是:即使你能接入 AV,赢家的议价权也会把你的分成挤掉,因为今天 Uber 受益的是供给端的碎片化。Mac 的反驳来自外卖这条对照赛道:McDonald's 和 Starbucks 也是各自品类的绝对领导者,也砸了几十亿建门店和供应链,也有自己的 1P 渠道(你能走进店门,也能用它们的 App 下单),但最终仍与平台谈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经济安排。原因是它们有昂贵的固定资产,需要尽可能高的利用率。"不管那是一家店还是一辆车,我认为逻辑一样。"

所以他的结论是:无论 Waymo 还是 Tesla,即便它们有自己的 robo-taxi App、即便它们同时和 Uber 的竞争对手合作,最终都会把车放上 Uber 的网络。Harry 点破了这背后的判断——你是在说分发比技术优势更重要。Mac 确认:"最终是分发赢。"他唯一承认的风险是只有一家跑到技术终点线,但他不认为世界会那样发展:"看中国,那里没有哪一家 AV 公司在胜出,已经有四五家了,而且会变成八到十家。我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会有四五家,而世界其他地方要收敛到一家。"

五、Uber China:一周 5200 万美元与两份工资表

Mac 只在中国业务上待了几个月就赶上了与滴滴的交易,"但那几个月我感觉像过了好几年"。

他描述的谈判机制解释了那个骇人的补贴数字:谈判的幕后指令是必须继续砸投入,因为如果一方看到另一方在夺取份额,谈判桌上的相对强度就会变化——而这个博弈是按天进行的。Travis 当年有个说法是"我们要比全世界所有竞争对手加起来筹到更多的钱",因为网约车的 PMF 早已明确,剩下的就是圈地,而钱能解决圈地。但滴滴同样资本充裕,而且有 SoftBank 这类玩家在市场里投钱,"比全世界加起来还多"过了某个点就不可能了。于是在谈判的最后几周,Uber 每周仅价格补贴就烧掉 5200 万美元,为的是在最终的停战协议里争取更好的经济条件。

第二个故事不是 Uber 的:在 Uber 与滴滴成交之前,市场还有第三家叫快的,滴滴与快的合并、合并 HR 系统时发现,两边各约 2000 名员工中,有约 200 人同时挂在两家的工资表上。Mac 说这件事让他震撼的是竞争的烈度——"在美国竞争,这种事我一百万年也想不到会发生。"Harry 的类比是"就像前沿 AI 实验室的员工同时在两家上班"。

Mac 还点出了 Uber 在中国最根本的结构劣势:因为两家公司投资人结构的性质,Uber 一度无法在微信平台上运营。"在中国竞争却用不了微信,就像在美国竞争没有邮箱和电话号码。"所幸他们有本地合作伙伴帮忙。

被问是否庆幸抽身,Mac 的回答分了两层。情绪上,"拿银牌永远不会让人高兴";但判断上,他不认为 Uber 有成为中国市场赢家的可能——"光是地缘政治的原因,一家美国科技公司成为中国最大的出行服务,我不认为这在任何时候是可行的。"所以结局注定是卖给本地玩家,而 Uber 拿到的退出条件"比绝大多数试图在中国做生意的西方科技公司都好"。

他说最难的部分不是放弃市场机会或增长(那部分增长本来也高度依赖补贴),而是 Uber China 那支团队——"这些人是押注了 Uber 才加入的,我相信当时很多亲友都劝他们别去那家公司。"当时 Uber 做的一件对的事,是尽可能给愿意留下的人在全球体系里安排岗位,其中一些人至今还在公司。Mac 特意补了一句关于前老板的评价:"Travis 对那些全身心投入公司的人其实很讲义气。"

六、AI 的真账本:预算、ROI 与两条被误读的头条

Harry 拿 CTO Praveen 那条"全年 AI 预算四个月花完"的新闻开场调侃。Mac 先纠正了传播中的失真:Praveen 不是在说失控烧钱,他说的是使用量比预期高得多——"你在 11 月给一个用量垂直增长的工具定预算,当然定不准。"

Mac 自己那条头条则是"很难把我们的 AI 支出直接连到有用的消费者功能上"。他对被误读这件事的评价相当冷静:"这句话本身一点也不深刻,它被当成洞见,只说明了人们多么擅长强化自己的既有立场。" AI 怀疑派拿它证明"连 Uber 的 COO 都说 AI 没有回报",AI 原教旨主义者则拿它证明"这家伙不懂,他们肯定用错了,因为 AI 是神"。

然后他给了真实的账本。Uber 组建了一个 30 人的顶尖 AI 工程师小队,与业务方和 G&A 职能结对,逐个流程从头改造:每周在全球数千个市场分配定价资金的流程,从 15 小时压到 2 小时;财务团队持续重做的预测流程,从 8 小时压到 2 小时,而且因为能加进更多细致的层次,精度反而更高;营销 QA 从 2 周压到 2 天。

Harry 拿 Alex Karp 在电视上的表态施压——除了写代码和客服,大企业里 AI 的回报"至多仍不显著"。Mac 没有正面反驳,而是解释了为什么这笔账天然算不清:省下的 8 小时会被别的高价值活动填满,那些事以前可能根本做不了或做不到这个精度。"把'我改造了这个流程,所以我少需要两名运营分析师'这条直线画出来,是真的很难。"

他给出的解法是把 AI 效率从流程层挪到目标设定层:"如果我们真的相信 AI 让员工效率提升了 10%、20% 或 30%,那明年就不该增加人头,或者只增 2% 而不是 10%,甚至减 5%,然后告诉大家:你们应该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

预算方法上,Mac 主张合并资源池:给 CTO 一个人头预算 X 和算力预算 Y,然后把 X+Y 合起来交给他按 ROI 自行分配。想多花在推理和算力上就少招人;如果认为多招工程师因为会做出全新产品而更有复合价值,那就招人。他同时指出,很多今年才出现的做法在年初还不存在:按任务智能路由不同模型、公布 AI 使用率排行榜以及配套的成本排行榜、给不同层级员工按任务分配不同模型。

Harry 对排行榜表示怀疑——"如果我很聪明但成本排第一,我该感到内疚吗?我到底该争第一还是垫底?"Mac 的回答是可见性本身有价值,他举了个具体的浪费场景:"你不需要用 Anthropic 或 OpenAI 最新最好的模型去问'1945 年谁是总统',然后再把接下来五位总统问一遍。"他设想的形态是工具右上角有个实时成本计数器,像在超市里一样让人有感知。但他也承认两个极端都不对,"这取决于你创造了多少价值,而这正是人类判断仍然重要的地方"。Harry 直接怼:"那就是个烂排行榜。"Mac 部分认同——工具太钝会让人优化指标而非结果——但坚持采用率排行榜在特定场景有用:"不是每个客服都需要用 Claude Code,但那个帮客服变得更好的 AI 助手,我要每一个客服都在用。谁没用,我要问为什么。"

关于五年后人更多还是更少,Mac 说他"很想说更少",因为人数最多的团队集中在客服、销售、内容生产、分析报表这类"生产型"职能,而这些恰恰最先被 AI 增强、最终被部分替代。但他不愿斩钉截铁,因为过去几年这个判断反复被证伪,公司的雇佣人数还在涨。他的最终表述是:"如果把 Uber 今天做的所有事冻结不动,五年后我们可以用更少的人做完;但我们会去做一大堆新的有意思的事,所以可能反而需要更多人。"他明确表示自己不是经济意义上的 AI 末日论者,相信像历次工业革命一样会长出今天预测不到的新行业。

七、被聚合的恐惧:Agent 会不会吃掉 Uber 的前端

Alex Karp 的另一个论点是大公司会害怕与前沿实验室合作——把数据喂进去,对方转头做一个竞品,"引狼入室"。

Mac 说 Uber 的实际体验很好,并且正在从实验走向规模化落地。他也认为 Uber 的物理世界属性提供了天然护城河:"我不觉得 OpenAI 会去做网约车,跑遍全球几万个城市拿本地牌照,再派人在地上跑一个物理世界的服务。"Harry 半开玩笑地说他一直知道 Dario 对巴塞罗那的便利食品最后一公里配送很有热情。

真正让 Mac 认真的是另一个风险:消费者前端的解构。他说 18 个月前领导团队最大的讨论就是——如果用户开始用自然语言发起打车和点餐,Uber 会不会失去入口。Harry 追问 Agent 路由服务商、用户不再有品牌忠诚的场景。

Mac 的态度分成两半。一半是明确的底线:他反对被价格聚合。历来有人来提案,说给我们实时 API——每辆车的位置、每单价格、其他属性——我们做个 App 把 Lyft 和别家也放进去,会给你带来增量业务。"我一直反对。我要做那个前端,我要人们从 Uber App 开始 Uber 体验。"今天 Uber 用 2 亿且仍在增长的月活赢下了这个"第一眼"。他把威胁分了级:如果用户对 ChatGPT 说"给我叫一辆平常那种 Uber",他当然会满足这个请求,业务没有受损;真正的问题是"比较 Uber、Lyft 和 Waymo 的价格,给我最便宜的"——如果 Uber 每次都最便宜那也没事,但今天 80% 的人直接从 Uber 开始,他不想让这些人迁移到比价 App 上去。

另一半是运营现实。他反复强调网约车和外卖是"托管型交易"(managed transaction):从你说"给我叫车"到你下车之间,有大量会出错的环节——司机和乘客的互动、上车点的视觉体验、东西落在车上、支付凭证。"这不是电商那种设置完就忘、直到包裹到门口才想起来的交易。"他引 Brian Chesky 被群嘲的那个观点表示认同:聊天界面未必是订酒店的正确界面,"有些体验更视觉,有些体验需要被托管"。Harry 补充了一个分野:出差订酒店是事务性的(离办公室近、价格合规),度假订酒店是体验性的——如果 AI 把事务性的部分吃掉,市场就只剩体验性部分,这就是他和另两位投资人常说的"市场的 Fortnite 化"(市场被压缩)。

Mac 的应对策略是参与而非抵抗:"我要待在消费者所在的地方,所以我们选择参与。"但同时强调这是持续的谈判:给多少数据、交易从哪个渠道发起、在哪个 App 结束、出问题时谁负责、谁承担成本——"这里有 15 种不同的组合,我不是说这些理不清,但绝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不该拿一切顺利的那次体验当作常态样本,需要解决的是出错的那次。"他引了一位大型航空公司朋友的话作注:"如果行李晚了 12 分钟,我会收到 50 封邮件,而我每天飞 5000 个航班。"

八、外卖战场:为什么买 Delivery Hero,以及"如果 Travis 还在"

Mac 先纠正了一个市场认知偏差:所有关于 AV 的存亡追问,都忽略了 Uber 还有一块几乎同等体量的外卖业务,而且在全球多数市场处于领先地位,"我们几乎没有因此得到任何估值上的认可"。外卖不仅规模接近出行,增长还更快。

买 Delivery Hero 的逻辑是速度与心智。Uber 在扩张外卖时资本更受限,做了国家组合的取舍,没有铺进很多新兴市场;而自建新国家"就是要花时间",而且回到那个规模门槛问题——一个新国家要多久才能做到对 Uber 有意义的量级。Delivery Hero 则能一次性扩大地理版图,同时带来阿根廷、韩国、中东等地的本地强势品牌——"消费者认这些品牌,家庭知晓度高,不是能轻易替代的"——以及高度本地化的服务和平台能力。Mac 说交易还要走监管和股东流程,但完成后外卖将成为比出行更大的业务,"那会是一个令人兴奋的 Uber 版本"。

被问更爱哪块业务时,Mac 的回答透露了他现在的处境:他从 2012 到 2025 年把 90% 的清醒时间(以及大部分睡眠时间)都花在出行上;外卖 14 个月前才进入他的分管范围,而最近几个月,因为外卖业务的负责人离职,他直接接手,"白天一份工作,晚上一份工作",甚至不得不专门排一个晚班才能塞进自己的运营节奏。他也罕见地表达了担忧:"我担心有些团队要没油了,你只能在红线以上跑那么久。"他说 Uber 的 DNA 是在危机中、在被全世界针对时状态最好,而美国外卖不是第一名这件事,让他们必须扮演挑战者。

Harry 转述了几位 Uber 老人的话:如果 Travis 还在,外卖早就是第一了。Mac 拒绝了这个假设:"任何'如果换成 X 就会不同'的说法,都有点像'在竞技场里'那句话——不在场上,站在边线说会不一样很容易。真正在经营的时候,你要做取舍,你会做对也会做错;做对的没人给你记功,做错的责任你全担。"他转而称赞对手:DoorDash 是家优秀的公司,Tony 是了不起的创业者,他们执行力强、动作快、敢冒险、资本充裕。至于 Uber 是否曾有机会收购 DoorDash,Mac 说自己当时在出行那边,"你会听到一些说法,但我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可能性"。对 Postmates 收购的评价他同样保持诚实的距离感,只给了一个通用观点:Uber 在 M&A 上的口碑比它应得的差,因为很多从外部看不明所以的交易,实际上跃升了内部能力、带来了人才、暴露了自己的短板。

九、快问快答:从 Travis 学解题,从 Dara 学人心

最近 12 个月改变最大的看法:Mac 说自己是"人类多头",越来越沉迷于长寿议题,认为人类终将解决所有疾病,"不确定是不是永生,但活得很久会成为可能"。

OpenAI 还是 Anthropic:两个都用,但选 OpenAI——因为他最高频的 AI 用法是语音,"大概是其他任何功能的 50 倍",他用语音记笔记、写邮件、记想法和清单,认为 OpenAI 的语音引擎极其出色。

从 Travis 身上学到的两件事:第一是创造性解题。Travis 能走进任何一个话题的会议,问几个尖锐问题、抛几个想法,用 15 分钟改变一屋子研究了这个题目好几周的专家的思路——而且能一天天、一周周、半小时接半小时地反复练这块肌肉。第二是他在全员会上不只给答案,还解释自己怎么想到这个答案的。"这会创造出很多个版本的你。"Mac 自己的做法是把这些沉淀成原则,让下属用同样的原则去想问题。

从 Dara 身上学到的:那句"管理来自组织架构,领导力来自心"(management comes from an org chart, leadership comes from the heart)。Mac 解释说,规则、结构、层级都可以造,但真正推动公司前进的是各层级里用脑也用心的领导者。他形容 Dara "不会让你做他自己不会做的事,永远第一个翻过栅栏,永远第一个飞到公司最需要他的地方,低自我、有心气"。

为什么能同时被 Travis 派和 Dara 派接纳:Mac 说两位在各自领域都出色,Dara 当年是 Uber 最需要的领导者,现在依然是。至于他自己,理由回到开场那个过滤器——"公司艰难的时候我不想走,因为那对 Uber 不对,我会把队友丢下;公司顺利的时候我也想留下,因为在攻城略地很好玩。"他补了一条对所有打工人有用的建议:不要指望从任何一个人身上得到全部,要从每位领导、每位老板身上取走你能取走的东西。

最好的建议:2015 或 2016 年 Uber 请来负责传播与政策的 Rachel Whetstone,入职第一周就把她的一篇毕业演讲发给了全公司,核心论点是"永远说 yes",抓住下一个冒险。Mac 说这句话对他极有共鸣,因为人总能给一个职业机会找到不做的理由——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好、风险看起来很大。

金句

自动驾驶就是今天这个最差的样子了,而且每一天都会更好。 —— Andrew Macdonald 18:23
最终是分发赢。 —— Andrew Macdonald 27:36
在中国竞争却用不了微信,就像在美国竞争没有邮箱和电话号码。 —— Andrew Macdonald 32:12
谈判的最后几周,我们光在中国的价格补贴就每周烧掉 5200 万美元。 —— Andrew Macdonald 30:40
你不需要用 Anthropic 或 OpenAI 最新最好的模型去问"1945 年谁是总统"。 —— Andrew Macdonald 42:10
管理来自组织架构,领导力来自心。 —— Dara Khosrowshahi(Mac 转述)65:58

提到的书·产品·人物

适合谁听

关心自动驾驶如何改写出行经济学、大公司如何真实落地 AI ROI,以及想听 Uber 中国战役第一手内幕的创业者与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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