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0.1% 的定价:市场对「10% 人类灭绝概率」的新闻只下跌 0.1%,半导体微跌、CrowdStrike 等网络安全股反涨 10%,资本主义吸收了风险后的结论是「问题不大」。18:31
- IPO 风险因子说:Jason 认为 Dario 发声本质是「一份公开路演的 S1 风险因子」,把争议提前两年消化掉,等 2 万亿美元 IPO 路演时就无人在意。6:11
- 三大风险只有一条成立:Rory 逐条拆解——失业论「站不住」,网络攻击「猫早出笼了」,只有「失去对递归自我改进的控制」值得认真对待,而那恰恰意味着你该停下。10:48
- 五个月估值涨 200 倍:Instinct 从 4 月的 5000 万 pre,到 500 万、25 亿,如今传闻 10 亿融资、100 亿估值,Rory 直言风险回报比在 4 月极具吸引力、到 9 月已迅速变差。38:26
- Meta 亲自做应用:Jason 说 Muse 是每个 VC 最怕的场景——模型厂商终于下场做应用,Meta 拥有自有 LLM、基础设施与算力成本优势,而 Instinct 的高延迟正暴露了它的成本压力。32:18
- 只剩一两把椅子:Miro 以 2.7 倍收入卖给 Bending Spoons,Jason 判断「抢椅子游戏」接近结束,不如 Miro、Airtable 的公司将进入 0~5% 增长的无人接盘状态。48:23
- Mistral 是主权而非前沿:Rory 认为 30 亿欧元的意义不在于对标 OpenAI,而在于欧洲决定必须有自己的 AI 主权供应商,逻辑等同于当年造 Airbus。66:48
章节时间轴
- 1:33 开场:Dario、Sam、Elon 齐呼「放慢前沿」 — Harry 抛出本周最大议题:三位巨头罕见同意设立外部监管机构,节目普遍认为这个倡议遭遇的差评是应得的。
- 2:20 Rory 拆解问题定义 — 把网络攻击、经济冲击、失控三条风险分别评级,顺带痛批「10% 灭绝概率」的说法在逻辑上自相矛盾。
- 4:39 三条解决方案,从不可能到更不可能 — 第三方监控自愿可行、强制立法则轮不到你选监管者,而让民主国家和中国俄罗斯一起签字更是幻想。
- 5:25 Jason 的 S1 风险因子假说 — 提出这是 Anthropic 为 IPO 做的公开风险预演,并预言未来 24 个月国会听证会不断。
- 10:02 David Sacks 与 Lina Khan 的罕见共识 — 如果真那么危险,那本来就是 CEO 的职责,产品责任法的 ABC。
- 15:23 每个正面用例都有黑暗版本 — 引用 Confluent 创始人的推文:超人级编程即超人级黑客,超人级制药即超人级投毒。
- 20:48 Meta Muse 发布与「有没有杀手级应用」 — Jason 实测 Muse 体验极佳,但质疑帮女儿排芭蕾课算不算杀手级应用。
- 28:29 Jason 现场做 Instinct 的投委会陈述 — 先论证为何应该领投 10 亿美元轮次,再当场反转说绝不会投。
- 36:07 风险回报比随轮次迅速恶化 — 从 5000 万到 100 亿的估值阶梯,以及「不做只靠并购退出的赌注」的原则之争。
- 39:58 Menlo 的世界模型:瞄准 100 个 250 亿美元退出 — 新的 decacorn 标准变成 250 亿,这重新定义了什么估值算贵。
- 41:29 Miro 卖给 Bending Spoons 与 SaaS 抢椅子游戏 — 175 亿到 13.5 亿,晚期投资人拿回 1 倍,以及「涨价 40%、接受高流失」的私有化剧本。
- 55:17 Matt Mullenweg 罢免反转与开源商业化的残酷 — 章程里的反杀条款,以及「做风投支持的开源公司必须够狠」的教训。
- 66:02 Mistral 30 亿欧元:主权 AI 而非前沿竞赛 — 三星领投的估值该不该打折,以及 Anthropic 断供欧洲事件如何一夜之间造就了 Mistral。
- 69:52 Adobe 新 CEO 与 Canva:增长股转价值股之痛 — 30% 增长率是收入倍数与 EBITDA 倍数的分水岭,这个转型在私有状态下尤其煎熬。
详细内容
一、「放慢前沿」为何被集体开火
争论的起点是 Dario Amodei 发表倡议,主张对前沿模型能力设立某种外部监管机制,随后 Sam Altman 和 Elon Musk 都表示同意。Rory 的立场很明确:这份倡议收到的敌意是应得的,但他强调必须把「Dario 本人说了什么」和「舆论把什么安在他头上」分开。
Rory 先处理最刺耳的那部分——一名 Anthropic 员工公开表示未来 10 年有 10% 的人类灭绝概率。他的反驳是常识性的:如果联邦政府真的相信旧金山市中心有人正在建造一项有 10% 概率在 10 年内毁灭世界的技术,SWAT 早就冲进去把所有人处理掉并封门了。把 AI 换成「我们在建一座核反应堆,现在很安全,但未来 5 年有 10% 概率炸掉世界」,发出这样一份声明后,美国军方需要几秒钟才会到场?结论只有两个可能:要么美国政府在睡觉(他不信),要么政府看着这群人心想「一帮兴奋过头的青少年,真出事了我们再介入」。所以他判断「世界要毁灭了但我们还要继续干」这套话术整体是胡说,而这与「Dario 说的话是胡说」不是一回事——他认为 Dario 的问题在于不现实。
接着 Rory 逐条评估 Dario 定义的三类风险。网络攻击风险是真实的,但「猫已经出了笼子」,对手已经掌握了能力;经济风险(大规模失业)他认为是愚蠢的论点——如果因为技术会让人失业就不发明它,人类现在还有 73% 的劳动力在农场里;第三条「我们失去对 agent 的控制」才是唯一让他说出「嗯,这确实有道理,而且我没有答案」的一条。
解决方案层面被批得更彻底。方案一是自愿安装第三方监控代理,Rory 说自愿的话随便你;但倡议真正想要的是把它变成强制要求,而一旦政府决定立法,监管你的就不会是你的朋友,而是像银行监管者那样的正式机构,你不能挑选监管者。方案二要求所有民主国家达成一致——「我们和加拿大、欧洲现在关系可好了」;方案三要和中国达成一致,他讽刺说「不如把俄罗斯也加进来,我们跟他们处得多好」。
二、IPO 假说与「这是 CEO 的本职工作」
Jason 提出了本期最具解释力的另类读法:这不是哲学表态,而是一份「现场演练的 S1 风险因子」。他推断 Anthropic 要上市,Dario 正在提前把这个风险因子公开化,让整个社会先辩论两年;等到 2 万亿美元的 IPO 路演走进纽约时,这件事已经不是新闻了。Jason 特意说这不算犬儒——「这本来就是 CEO 该做的事」。
Rory 接受了这个框架并补上第二层:真正的风险因子不只是「有 10% 概率毁灭世界」,而是「我雇用了一群相信有 10% 概率毁灭世界的人,因为不知为何这让他们更有动力造出更好的 AI」,由此带来的后果是未来两年被持续调查,直至政府关停公司的可能性。他笑称这将是史上最怪的风险因子:「我们说蠢话,所以我们可能被关掉。」
Jason 另一个判断是政治层面的:过去一周他收到多年没联系的亲戚发来的短信问「AI 会不会杀死我们」,这说明议题已经出圈。他预言未来 24 个月国会听证会将无休无止,公众会相信 AI 要杀死他们,而这正是 Trump 迅速表态「这不是问题,我们全速前进」的原因——那个反应不是凭空而来的。
三人都称赞了本周两个最好的评论。一个是 David Sacks:如果真那么糟糕,那修复它就是你的工作,修不好就关掉公司,或者换一个能修好的 CEO——这是产品责任法的最基础一课。Rory 觉得最有趣的是通常与硅谷针锋相对的反垄断监管者 Lina Khan 在这一点上和 David Sacks 说了同样的话。Rory 把这个逻辑推到底:能比你更聪明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你早就雇来了;应当假定做这件事的就是最聪明的一群人。所以要么你认为这是可管理的问题,那就继续造;要么你认为不可管理,那就该停下。不要一边继续造一边绞着手说「要是世界上其他人能阻止我毁灭人类就好了」。
Harry 在这里补了一个观察:Dario 早年在就业冲击问题上的高调预言,如今反噬了他自己——任何相关的坏消息都会被绑在他身上,有时并不公平,但这是他此前立场造成的标签效应。
三、每一个正面用例都有一个黑暗版本
Jason 认为本周全网写得最好的是 Confluent 创始人的一条推文,核心是一个「显而易见但必须说」的观点:AI 的每一个正面用例都有对应的黑暗版本。如果模型在编程上超越人类,它在黑客攻击上也超越人类;如果它在结构工程上超人,它在寻找结构缺陷把楼推倒上同样超人;如果它能设计新药,它就能设计新型无法检测的毒药;能治愈病毒,就能创造病毒。有些后果是可管理的,有些则确实可怕。Jason 强调关键在于护栏,而开源权重模型在实践上没有护栏,黑暗版本终将流入 Hugging Face。
Rory 用历史框架回应:古腾堡发明印刷书时天主教会很不高兴,因为他们喜欢垄断知识;互联网也一样,每个极权政权都憎恨它。每项技术都有正反两面,人类会像每一次那样推广正面、想办法管理负面。
一个尖锐的交锋出现在中国议题上。有观点认为美国实验室「武装」了中国的开源生态,让它强到足以威胁西方机构,现在才来喊刹车。Rory 部分反驳了这个归因:他不确定中国模型有多少来自蒸馏,但「中国也有聪明人」,即便没有 Anthropic,中国也大概率会出现一批 LLM 替代品;他认为人们对个体赋予了过多的神一般的地位。不过他承认核心结论成立——技术已经出笼。Jason 则用曼哈顿计划类比:美国发明了原子弹,苏联三四年后也有了,部分因为洛斯阿拉莫斯有间谍(他点名 Klaus Fuchs),但你又能怎么办?Harry 补充说 Elon 三年来立场一贯:他希望 AI 没有发生,但既然发生了,太迟了,他只能也做。
四、Instinct 的 100 亿估值:Jason 的两套完整论证
这是本期最有娱乐性也最有教学价值的一段。背景是 Meta 发布了 AI 助手 Muse。Jason 首先对 Muse 的产品力给出极高评价:作为软件它「非常非常非常好」,装上就能用,所有难做的活儿都在看不见的地方做完了——这就是伟大软件的定义。他让 Muse 给节目发选题邮件,它在正确的时间发给了他和 Harry;他还让 Muse 登录 WordPress 重建了 saastr.com 网站,完成度不错。
Jason 特别点出一个别人没谈的角度:成本。Muse 给每个用户一个免费虚拟机(约 2 CPU、2 GPU、8GB 内存、100GB 存储)。以他对行业的了解,Replit、Lovable、Vercel 这些公司交付类似配置的成本约每人每月 3~4 美元,且他们每周都在压这个数字,因为它是 COGS 的大头——Wix 在 Base44 之前托管一个网站的成本只有 2 美分。Meta 的优势在于既有现成的海量基础设施,又跑在自研的 Muse LLM 上,这是别人没有的双重优势,也解释了为什么它快、稳、给的资源多。
但 Jason 的质疑是:这重要吗?杀手级应用在哪?在 Cheesecake Factory 多订一次位?他说每个水平平台传统上都需要一个 VisiCalc 式的杀手应用,而 OpenClaw 没有,Muse 大概也没有。他嘲讽 Zuckerberg 自己举的例子是「安排女儿的拼车」和「预约芭蕾课」——一个准万亿富翁连给自己想一个像样的用例都做不到。Jason 的标准是:要真正重要,得像 Claude Code 或 Codex 那样一天用 8 小时。
Harry 的反驳很有意思:也许不需要杀手级应用。他自己重度使用 Instinct,承认延迟是真问题(等待响应要以分钟计,像 ChatGPT 最早期),但它包办了他所有的预订、旅行、餐厅、购物和日历邀请。「一堆小好处加起来,难道不够吗?」Rory 则用他的三个风险投资问题作答:这是一个品类吗?谁会赢?我们承担的风险有没有得到相应回报?对第一问,他在用过 Instinct 和 Muse 之后说「我看得到」,但他建议抛开「杀手级应用」这个词——真正的参照是 WeChat 式超级应用。Facebook 当年用 Messenger 尝试过但没成,因为前 AI 时代在聊天机器人里订东西的 UI 很痛苦,不如直接上 United 网站看所有航班。而后端有了智能之后,这种交互可能第一次成立。
接下来 Harry 直接让 Jason 做投委会陈述:是否以 2 亿美元参与 Instinct 10 亿美元、100 亿估值的轮次。
正方(Jason 版):他坦承这很冒险,如果只是正面硬撼 Meta,那不该投——拼不过资产负债表、服务器、毛利和自有 LLM。但做了数次 reference call 和十几次「合成 reference call」(在 Claude 上做)之后,他有三点发现。第一,Meta 无法跨平台:它有 WhatsApp 这个真威胁,但不会兼容所有运营商和服务,高度聚焦自家平台,而 18~55 岁人群里整天泡在 Facebook 的很少——「那是你祖母的应用」。第二,在这个几乎不产生收入的业务上,Meta 能维持多久的投入?他举了 Workplace 的例子:对生活在 Facebook 里的人来说它其实比 Slack 更好,是整个 Meta 平台 NPS 最高的产品,但公司维持不了那股劲头;他的 reference check 说「等 Alex(Wang)离开,这个产品就会散架」。第三,Instinct 是他投资生涯里见过最好的团队之一——这群孩子在路演过程中实时打《魔兽世界》,两人都在 League 排名前 15。结论:建议领投,但储备金要谨慎,因为下一轮估值可能已经顶到现实 IPO 的天花板。
反方(同一个 Jason,30 秒后):Harry 追问「所以你会投这一轮?」,Jason 秒答「绝不可能」。理由:基础设施成本太高,而在场者从节目开播以来一直在问的那个问题——如果 Anthropic 和 OpenAI 真的开始做应用怎么办?——现在成真了。除了 Codex 和 Claude Code,模型厂商此前只做了半个应用(Claude Design 都算不上完整应用)。而现在 Meta 下场做应用了:自有 LLM、成本优势、速度优势、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多的可用算力和 GPU。这正是每个 VC 担心的那件事,而此前大家都拿到了免检通行证。Harry 提到的 Instinct 延迟高,在 Jason 看来正是算力成本的信号——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必须融 10 亿。用风险资本补贴每用户每月 5~10 美元当然可以,但一旦被迫过度变现,它可能变成下一个 poolside:1000 万用户、每月 10 美元,一年 12 亿美元的窟窿要填,而你不是 Databricks。
Rory 打趣说 Jason 像古希腊哲学家,能在论证中途切换到相反立场,「像个人类 LLM」。Harry 则表态自己的判断:如果 Meta 在 AI 上只该做一件事,那就是这件——花了 1000 亿以上说要做「个人 AI」,不可能不全力押注;他因此拒绝 Workplace 的类比,那个产品对 Meta 来说是玩具,而这个是核心。
五、退出数学:poolside 路径、Menlo 的世界模型、估值阶梯
Harry 提出另一种可能:Instinct 走 poolside 的路——资本耗尽,但因为有市值更大的公司想要它攒下的资产(模型、人才),结果依然很好,Nvidia 就是这么接手 poolside 的。他还指出 Instinct 创始人 Noah Shin 与 Sierra 有渊源、Brett Taylor 很欣赏他,而 Brett Taylor 是 OpenAI 的董事长,所以 Instinct 完全可能做出巨大用户规模、没有现金流正的 IPO 潜力,却有非常有吸引力的上行退出。Harry 说所有跟他聊过的人都把 Noah Shin 称为「一代人里的天才」,在战略性赛道里,这类人对万亿级公司极具吸引力,500 亿~600 亿的结局并非不可想象。
Rory 的反驳是一条投资原则:不要下一个「100% 依赖并购退出才能成功」的赌注,因为并购太不可预测。他用一个具体画面说明:你可能是 Clem 最好的朋友,他带你去见 Jensen,然后第二天他辞职了。你必须有一些实打实的东西,才能让「一个任意的超高价退出是唯一可行路径」这种赌注成立。
不过 Rory 随后自我质疑并给出更细的框架:这类赌注的期望值可能是强正的,只是方差极高——这是一种高风险的赚钱方式。在 30 笔投资的组合里放 3 笔这样的赌注可以吗?「在 100 亿估值上大概不行」。但他认为 Kleiner 在 5 亿估值做那一轮并不鲁莽,即便你相信的赔率是 10 次里 2 次拿 20 倍、其余归零。
Rory 完整梳理了估值阶梯并给出结论:4 月的 5000 万 pre 是绝佳的风险回报;5 月或 6 月的 500 万那一轮仍然有趣;两三个月内变成 25 亿;现在 100 亿——「你真的需要那个 500 亿」。他提醒说,史上最大的并购退出是 Cursor 以 40 亿被 600 亿收购,而没有海量收入很难拿到 400 亿的结局。所以风险回报比在 4 月极具吸引力,到 9 月已迅速转差。这正是这类赌注的问题所在。
Harry 补了一个需求侧信号:他发了一条关于 Instinct 的 Instagram Reel,收到超过 1000 条索要邀请码的私信,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反应。
Jason 则带来一个改变参照系的数据点:Alex Kurland 从 Techcrunch 去了 Menlo Ventures,写了一份关于 Menlo 如何看待世界的演示。Menlo 瞄准的是 250 亿美元以上的科技退出,并认为未来会有 100 个这样的公司——今天有 81 家 250 亿美元以上的科技公司,而 10 年前只有 23 家,这个趋势在 AI 时代还会继续。Jason 说「新的 decacorn 是 250 亿」,如果所有好的退出都在 250 亿以上,那 Instinct 这样的轮次就说得通了——至少还有 3 倍。他同时承认这套数学如何与 GDP 和万亿美元公司的市值相洽,他自己想不明白,得靠身边的 Rory。
六、Miro、Bending Spoons 与 SaaS 的抢椅子游戏
Miro 是 2021 年的明星之一,以 175 亿美元估值融过资,做团队协作白板,如今以 13.5 亿美元卖给意大利的收购机器 Bending Spoons。Harry 说他合伙人 Paul 做的分析结论是:Excel(早期基金)赚到钱,创始人和员工赚到钱,晚期投资人「呃,其实完全没有」——1 倍。
Rory 认为这是必然且不坏的结局。他有一份列出所有独角兽的 Salesforce 报表,可以按投后估值排序;Miro 像一根刺一样跳出来——最后一轮在 2021 年、170 亿,同时期各处都在出现新的 100~200 亿估值轮次,而它的人头数在持续膨胀。它是那个时代最大的「完全停滞的估值」。结论几乎是注定的:你是一个个人生产力工具,而世界已经不按那个方式运转了。他引用红杉 Andrew Reed 的一条推文——死神提着镰刀挨家敲门,敲过 Evernote、敲过 Airtable,这次敲 Miro 的门,而手里拿的不是镰刀是一把「弯曲的勺子」(Bending Spoons)。SaaS 世界里死神会找上每一个人。
对于晚期投资人只拿回 1 倍,Rory 给出反直觉的辩护:晚期生意的妙处恰恰在于,如果你的输家都还能给你 1 倍,你会富着死去。所谓坏交易就是拿回 1 倍——按简单数学,整体分布必然是净正的。所以这对所有人都是好结果,它必须发生,资产现在变成了流动资产。他还注意到部分对价是换股(roll),这可能是交易要求,也可能是为了让结果更好看。
关于 Bending Spoons 的模式,Rory 转述了其 CEO 一个争议性的说法:他们不太在意「创始人」这个头衔,不想知道你 10 年前创办它时做了什么,只想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Rory 的解读是:这本质上是在说「我们没法在 3 倍收入的估值下把这东西修好,所以我们把它以 12 倍收入卖给你,因为你够狠,敢砍掉多余成本、涨价、接受相当比例的流失,然后硬推过去」。他承认这话听着刺耳但是真的——他在董事会上见过公司增长走平、需要变得极度高效的时刻,而风投的 DNA 不是这个,一个由五方组成的辛迪加做不了这种事,这类资产更适合被单一所有者持有。他给出的实用提醒是:如果你是这些公司的客户,准备好迎接 40% 的涨价。
Jason 对流失率的补充更直接:Bending Spoons 收购后的流失率「极其残酷」,他们不是在复兴这些产品,而是在涨价和极端削减成本。Rory 换了个角度描述同一件事:他们真正在检验的是「边际付费意愿」——整个行业几乎肯定在销售和市场上过度投资了,把产品卖给了那些必须被推销才会买的人。Bending Spoons 说的是:我不要那些需要被推销的客户,我要那些恨我们涨价一倍但仍然离不开产品、不会走的客户。
Jason 把整个局面比作抢椅子游戏:前 AI 时代的公司只剩一两把椅子,Miro 抢到了一把。Bending Spoons 自己在采访中说他们每年认真看 1000 个标的,成交 5~10 个,而且他们的资产负债表并非无限;PE 基本在观望,Thoma Bravo 也大多在观望。所以 1000 家独角兽面前只剩一两个座位。Jason 指出 Miro 和 Airtable 都只拿到一个报价——当你以 2.x 倍卖出时,你可以确定没有第二个买家,因为 Salesforce、Thoma Bravo 或 Francisco Partners 任何一家出价高一点就能抢走。
Harry 追问「下一个是谁」,Jason 的回答是:没有人。他认为已经进入「投降期」,还会有交易,但没抢到椅子的公司将进入 0~5% 增长模式,而且可能根本没人买。他强调 Miro 不是坏公司——6 亿美元 ARR、仍有高个位数增长、现金流为正——「比 Miro 和 Airtable 更差的公司,连最后一两把椅子都够不着」。他自嘲说自己已经不玩这个游戏了:「就像把家里钥匙给孩子,我已经搬去别的城市,你们随便开派对、随便撞车。」
七、Matt Mullenweg 的反杀与「风投支持的开源必须够狠」
WordPress 创始人兼 Automattic CEO Matt Mullenweg 被董事会罢免后,第二天又回到 CEO 位置。Rory 先给大背景:过去几年的治理是有问题的,核心冲突是 WP Engine——一家托管 WordPress 站点的公司,Automattic 想要分走那部分收入,于是持续施压;但 Rory 认为这种行为方式对开源项目本身不利,因为它相当于「用我公司的杠杆去阻止别人从开源生态中获益」,与开源理念背道而驰。
更根本的问题是:世界正在越过这个产品。Rory 说这有点悲哀——今天你可以用 Lovable 或 Replit 或其他十种工具,做出大部分你会在 WordPress 里做的东西。他引用基辛格关于学术之争的名言:斗争之所以如此残酷,正因为奖品如此之小。企业层面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把 WordPress 指向未来、在 AI 里成为一个相关玩家,否则五年后就不相关了;结果这个当务之急变成了董事会与 CEO 之间的互撕。
Rory 特别指出这不是一个「邪恶 VC 董事会」——Salesforce 是投资人,还有几位很好的独立董事,他们不需要这份麻烦。他推测的技术细节很具体:董事会多数独立董事说「我们是多数,我们认为该换掉你」,而创始人 CEO 深挖章程后说「你们是董事会可以投票罢免我,但我也可以投票换掉董事会——我现在就投票」。新董事会是「我、我的宠物狗和我的腹语娃娃,经充分考虑,我们认为我会是一位很好的 CEO」。独立董事随即辞职,因为没必要为一个不断缩小的岛屿把人生浪费在诉讼里——Rory 用了「Fortnite 里不断缩小的安全区」这个比喻,「恭喜 Matt,你赢得了一杯毒酒」。
Jason 提出一个反事实:如果 Automattic 从来没融过风险资本,它会是一家很棒的公司——Matt 可以只做他在乎的事,一个开源产品的商业臂,年收入 5 亿、抛出 2 亿利润,像一个更大版本的 Basecamp。他说 37signals 那群人「根本不在乎」,有 22 辆兰博基尼和帕加尼、意大利的别墅,在 6000 万规模上增长 30%、每年抛出三四千万现金,完全不影响他们。Jason 觉得这可能正是 Matt 挫败的根源:「我本可以和 DHH 一样,用 80 个人同时经营 WordPress 和 Automattic,一年赚一亿——我要这 8 亿美元和一堆整天无所事事的人干什么?」
Rory 同意「不认同这套程序就别拿 VC 的钱」,但补了第二个维度:除了 VC vs. 生活方式企业,还有「开源社区项目 vs. 控制开源产品的公司」这条轴,而在后一条轴上,他不认为这家公司是项目的好管家。不过他也承认所有权逻辑:如果是你创办的、你 100% 持有,那这是美国,你有权把它经营砸——「那就是所有权的含义」。
Jason 最后给出他投资生涯后期学到的教训:做风投支持的开源公司,你必须够狠(ruthless)。Matt 的选择是专注平台、不碰托管这门「商品化生意」,于是让 WP Engine 和另外 300 家公司去做那几亿美元;他对 WooCommerce 有兴趣但不愿走 Shopify 和 Toby 那条极端的路。结果是你在自己的生态里拿不到多少收入。Jason 推测 Matt 的真实心态是:这些人在 PE 收购后对我的社区更差了(他认为这在客观上是真的),而且「我现在也想要那 5 亿美元」。Rory 附议:那是我本可以做得更好的商品化托管业务,何况他们自家产品也很好,只是规模数学上必然只做到零头。结论是:在开源里太仁慈,你就会输。
八、Mistral、主权 AI 与增长股转价值股
Mistral 融资 30 亿欧元,成为欧洲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轮科技融资,Harry 提到他们年底收入将达到 10 亿。Rory 的定性非常明确:这更多关于 AI 主权,而非前沿实验室竞赛。如果说 Mistral 现在在前沿模型竞赛中与 OpenAI 和 Anthropic 竞争,「你我都知道那是胡说」。真正发生的是:欧洲看到美国前沿公司的行事方式,加上美欧之间的政治动态,判定如此重要的技术必须有一个主权的欧洲部分;即便从任何理性视角看都极其低效,他们还是决定给 Mistral 足够的业务,确保存在一个可行的欧洲 AI 竞争者。
Rory 用 Airbus 类比:欧洲当年说不能靠美国人造飞机,否则我们就是附庸国,于是法德一起干,花了 10~15 年造出可行的竞争者,而 Airbus 最终用 30 年超过了 Boeing。他还给出一个具体的触发事件:他记得美国政府要求 Anthropic 切断其他所有国家对某个最新模型(他记得是 Fable)的访问,理由是安全风险——而且不是「切断俄罗斯但保留英法德」,是切断所有人。那一天如果你在欧洲,你会对自己说「我们不能再依赖这些人了」。就是那一天,让 Mistral 成为可行的欧洲竞争者。「如果你是 Mistral 股东,你该非常感谢当前的政治策略,它刚给你赚了几十亿。」
Jason 提出估值该不该打折的问题:这一轮由三星领投,而三星现在一年产生约 2000 亿的自由现金流,30 亿对他们不算什么;上一轮由 ASML 领投。他说「我大概会接受这个 markup,但它旁边也许该加个星号和剑号」——由战略方定的价,是否等同于金融方做的客观估值?Rory 部分同意,但给了一个粗算:如果美国赢家值 1 万亿,而欧洲 GDP 大约是美国的 70~80%,这不意味着 8000 亿,但 300 亿~400 亿的终局并不荒唐。他同意这不是按可比公司定的价,而是按国家战略定的价。
节目最后转向另一个主题:Adobe 换 CEO(从两位内部候选人中选出,前任 Shantanu 一年前就说要退休)。Jason 的评价很不客气:这是「规模化的 Miro」,只是规模大到能活下来;这是「投降的信号」,意味着什么都不会变——继续推高毛利、榨取核心产品、加点 AI 图像功能,然后收工。Rory 注意到 Adobe 的表态是「我们不押 ARR 增长,我们押免费使用量」,那是 90 年代用过的打法;Jason 直接称其为「本周的假 AI 指标」。Rory 指出关键数字:净新增 ARR 显著下滑,AI ARR 指标上去了但整体 ARR 下来了,说明只是把一部分收入转移到了好听的类别——「如果不增长,你就没在赢;如果人们不付钱,你就没在赢」。他们估算 Adobe 今天市值约 1050 亿,三年后大概还是 1200~1300 亿,按不到 10 倍现金流的倍数看不会崩,但相对地位会持续下降——就像今天没人说得出 HP 的市值,因为它不重要了。
由此引出本期最后一个有普适价值的框架。Harry 问「今天你会投 Canva 还是 Adobe」,Jason 说 Canva 在增长减速——从 30% 降到 20%(他知道这个数字是因为澳大利亚要求申报收入),而 ServiceTitan 因为下调指引一周内跌了 30%,Canva 今年也跌了 30~40%。Rory 坚持要精确措辞:不是不增长,是减速,而这才是真正有洞察的点。他引用一条推文的观点:30% 增长是分水岭,之上你可以用收入倍数估值,之下你必须用 EBITDA 倍数——增长快则一切被原谅,增长慢则什么都不被原谅。他用自己在 Box 董事会经历过的公开市场转型说明代价:从 6~7 倍收入切换到 20 倍现金流,你得让现金流增长 30% 才能让股价持平,这个过程要三四年,极其煎熬。而在私有状态下做这个转型更难,因为周期太长,期间你原地踏步,还很难打开 IPO 窗口。Rory 把选择题重述为:你想要 8 倍现金流、13% 增长但至少有流动性的资产,还是 20% 增长但在减速、且不确定能否穿过流动性窗口的资产?他提到 Stripe 避开了这个风险因为它重新加速了,并且他真心希望 Canva 也能重新加速。
金句
如果联邦政府真的认为旧金山市中心有人在造一项未来 10 年有 10% 概率毁灭世界的技术,他们会带着 SWAT 队冲进去,把里面的人全部干掉,然后把门封上。 —— Rory O'Driscoll 3:07
如果你在造一个你无法控制的东西,那也许你就该停止造它。 —— Rory O'Driscoll 11:34
市场在「10% 灭绝概率」的新闻上只动了 0.1%。换句话说,资本主义把风险吸收进去,然后说:没事的。 —— Rory O'Driscoll 18:31
我们大概拥有还算过得去的掌舵人。真正的问题是 10% 到 15% 的创始人是反社会人格——他们真的是。 —— Rory O'Driscoll 20:03
你让我做我就做——我绝不可能投这一轮。 —— Jason Lemkin 31:32
SaaS 世界里,死神会敲每一扇门,只不过这次他手里拿的是一把弯勺子。 —— Rory O'Driscoll 转述 Andrew Reed 43:46
如果你说 Mistral 现在在前沿模型竞赛里和 OpenAI、Anthropic 竞争,你我都知道那是胡说。它真正的意思是 AI 主权。 —— Rory O'Driscoll 66:48
提到的书·产品·人物
- Dario Amodei / Anthropic(人物/公司):发起「pacing the frontier」倡议,被三人集体质疑;Jason 推测这是为 2 万亿美元 IPO 提前铺垫风险因子。
- Instinct(公司):AI 个人助理创业公司,传闻以 100 亿估值融 10 亿美元,五个月内从 5000 万 pre 一路跳涨,是本期投委会辩论的主角。
- Noah Shin(人物):Instinct 创始人,被 Harry 引述为「一代人里的天才」,与 Sierra 及 Brett Taylor 有渊源。
- Muse / Meta(产品/公司):Meta 在 OpenClaw 爆火后以约 500 人规模紧急开发的 AI 助手,跑在自研 Muse LLM 上,成本与基础设施优势被视为创业公司的最大威胁。
- Miro(公司):2021 年以 175 亿估值融资的协作白板公司,本周以 13.5 亿卖给 Bending Spoons,晚期投资人仅拿回 1 倍。
- Bending Spoons(公司):意大利收购机器,每年认真看 1000 个标的、成交 5~10 个,打法是涨价、砍成本、接受高流失。
- Mistral(公司):融资 30 亿欧元,欧洲史上最大科技轮次,由三星领投(上一轮 ASML 领投),被定性为主权 AI 而非前沿竞赛。
- Matt Mullenweg / Automattic / WordPress(人物/公司/产品):被董事会罢免后动用章程反杀,重回 CEO;与 WP Engine 的收入之争被视为开源治理的负面案例。
- poolside(公司):资本耗尽但被 Nvidia 收走模型与人才的先例,本期被用作 Instinct 可能的退出路径类比。
- Cursor(公司):以 40 亿美元被 600 亿的买家收购,被 Rory 称为史上最大并购退出,用来说明 Instinct 的上行天花板。
- Menlo Ventures / Alex Kurland(公司/人物):Menlo 的世界模型是瞄准 100 个 250 亿美元以上的退出,Jason 据此提出「新的 decacorn 是 250 亿」。
- Adobe / Canva(公司):本期收尾的对照组,用于讨论 30% 增长这条「收入倍数 vs. EBITDA 倍数」的分水岭。
- Sam Bankman-Fried(人物):三人讨论其最高法院上诉前景、30 年刑期与 110 亿罚金是否相称。
- David Sacks / Lina Khan(人物):立场对立的两人罕见地在「安全是 CEO 本职工作」上达成一致。
- Airbus(公司):Rory 用来类比 Mistral——欧洲以国家意志造出可行竞争者,30 年后超越 Boeing。
- 37signals / Basecamp / DHH(公司/人物):Jason 用来说明 Automattic 本可以走的那条不融资、高利润的路。
- Confluent 创始人(人物):其推文被 Jason 评为本周最佳——每个正面用例都有对应的黑暗版本。
适合谁听
关心 AI 监管走向、AI 应用层竞争格局,以及想搞懂晚期估值、并购退出与增长减速定价逻辑的创业者和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