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美元年贬 7%:他用自家房产地契算账,迈阿密海滩同一英亩水边地一百年前 1 万美元、今天 1000 万到 2000 万美元,等于美元每年损失约 7% 的经济价值;而这已经是全世界最强的货币,多数法币约 29 年就崩溃一次。
- 比特币年化 33%:过去六年黄金年涨 12%、标普 500 涨 15%、纳斯达克涨 18%、比特币涨 33%。他预判未来 20 年比特币仍能年化约 30%,之后降至 20% 左右,长期跑赢标普指数 1.5 到 2 倍。
- AI 融资 150 亿:2025 年初可转债市场额度用尽,他让 ChatGPT 帮忙设计出史上第一只可变股息率的比特币支持优先股 STRK,IPO 融资 25 亿美元成为当年最大 IPO,加上货架发行共卖出约 150 亿美元信用工具。
- 别和机器人拼勤奋:他的建议不是更努力,而是让 AI 去做"从来没被做过的事"。凡是 AI 已经会做的技能(外科医生、律师、会计、司机)都不值得学,值得学的是提出文明尚未回答的边际问题。
- 卖币是为了证伪:公司持有 84.7 万枚比特币,市场认定"一卖就崩盘",于是做空者把这 550 亿美元资产估值为零。他在 5.9 万美元附近卖出一部分,币价反而上涨,叙事被打破;公司的盈亏平衡点只需比特币年涨 3.2%。
- S 曲线择时:真正的机会在一项技术刚刚商业可行的"零到一"窗口,通常只有 12 到 24 个月;早 36 个月会一头撞墙,晚了就只剩递减收益——他把公司的成功归因于恰好站在这个窗口里。
- 买房不是好储值:佛罗里达 2% 的房产税意味着每 36 年就把房子的全价交给政府,再叠加维护成本和 7% 的按揭利率,自住房作为储值工具远不如商业地产(成本可转嫁租客)或指数基金。
章节时间轴
- 3:05 从商业智能到比特币 — Saylor 介绍 MicroStrategy 的起家,以及 2020 年封锁期间"发现了此生最大的想法"(其实是中本聪的想法),公司随之膨胀 100 到 200 倍。
- 4:36 什么叫没人能拿走的钱 — 现金过机场会被拿走、进银行要看银行脸色、跨境要过七道银行审批;比特币是用私钥保护的持有人资产,几秒钟就能送到世界任何角落。
- 7:43 货币贬值的真实速度 — 用迈阿密海滩地价算出美元年损 7%,弱势货币年损 14%、约 30 年归零,阿根廷、巴西、墨西哥、委内瑞拉都是现成案例。
- 10:46 资产排序:房子、商铺、标普、黄金 — 逐一拆解各类资本资产的税负、维护成本和真实回报,给出"永远不要买非资本资产"的原则。
- 17:43 技术在成功之前一直失败 — 从 MIT 的语音识别到 1903 年莱特兄弟,再到 2023 年 AI 突然可用,引出机器人与丰裕时代的讨论。
- 21:31 Elon 的丰裕论:他只对一半 — 主持人念出 Musk 关于"普遍高收入、金钱失去意义"的完整论述,Saylor 用亨利七世喝不上干净水的例子反驳。
- 33:11 我用 AI 赚了 150 亿美元 — 完整复盘 STRK 优先股的设计过程:律师和银行家说"没人做过所以别做",AI 说"当然可以,这样这样就行"。
- 39:25 S 曲线:该学什么 — 从波音 737 停滞五十年讲到半导体持续突破,再到 iPhone 的效用曲线见顶,给出"学正在爬坡的东西"的择业建议。
- 48:33 AI 洪水中的内容护城河 — 面对 slop 供给爆炸和注意力总量固定,他给出的答案是"最难、最稀缺",并以那期 16 世纪战舰建造动画为例。
- 61:31 DOAC 的多语言实验 — 主持人自曝三年、前 24 个月彻底失败的翻译项目,Saylor 用 Jimmy Page 练吉他的时间作类比,给出"四到十年才成功是常态"。
- 69:11 聚焦、鹦鹉螺与长期主义 — 讲稀释性扩张如何杀死企业(37 家分店的餐厅),用鹦鹉螺壳与斐波那契数列比喻"在自己的地基上生长"。
- 77:38 给年轻人的十条准则 — 起源于法国里维埃拉一场派对上另一位亿万富翁的请托:为他刚出生的双胞胎写下 21 岁生日时要读的话。
- 83:48 债务、847,000 枚币与那次卖出 — 65 亿可转债、150 亿优先股、580 亿资产;比特币跌到 5000 美元仍超额抵押;以及为什么必须"当众做一个后空翻"。
- 94:36 收官问题:应用统计学与 11 卷人类史 — 他推荐 Taleb 的全部作品和 Durant 的《世界文明史》,理由是"AI 不会替你判断该不该在看手机时过马路"。
详细内容
一、数字资本:为什么"存钱"是最差的储蓄
Saylor 开场就把主张压缩成一句话:世界上最不该储存的东西就是钱。他在桌上摆了一叠现金、一枚实体比特币和一块黄金,逐个演示。现金的问题是物理形态:过机场被问有没有带现金,回答有就可能被没收。于是你把它存进银行——但银行是交易对手,它决定你能不能拿回来、什么时候拿回来;取得太多太快,银行要向财政部报备,然后有人来敲你的门。
他把法币称为"许可制的货币"(permissioned money):你只是在国家的默许下持有它,而且不只是你自己的国家,地球上每一个国家都有权决定你能不能花这笔钱。跨境转账要经过你的银行、对方银行、对方国家的央行、代理行,可能有七家机构要点头。相比之下,一枚加密了一百万美元的实体币(他提到的 Cusacius coin)推过桌子就完成交割,或者把私钥写在纸上、发一条短信就完成转移。他给的极端场景是:两个人在非洲见面,我用比特币换你的卡车,不需要七家银行、十六个政府和三十二个官僚的许可。
接着是本期最实的一段算账。主持人问:普通人放 1 万美元在银行、拿 4% 利息,不是挺好吗?Saylor 拿出自己迈阿密海滩房子的地契:一百年前,水边一英亩地约 1 万美元,两英亩加房子共 10 万美元;今天同样一英亩地值 1000 万到 2000 万美元。同一种美元,一千倍的价差,反推出来就是美元每年损失约 7% 的经济价值——每十年腰斩一次,连续一百年。
而这还是最好的情况。他说,如果你不是"赢下所有战争的最伟大国家"的公民,多数国家的货币每年损失 14%,大约 30 年就崩掉;平均法币寿命约 29 年。非洲很多国家的货币连 5 到 10 年的财富都存不住。巴西、阿根廷、墨西哥都发生过恶性通胀。所以问题不是"我会不会亏钱",而是"我是十年内亏掉大部分,还是三十年内全部亏光"。
二、资产排序:房子、商业地产、标普、黄金,然后才是比特币
主持人顺势问:那我该买房吗?Saylor 的回答比"买"或"不买"更细。同样是 1926 年的 10 万美元,今天还是 10 万美元;但那栋房子值 5000 万到 1 亿美元。所以房子当然比现金好——保存财富必须持有"稀缺且被渴望的资产"(scarce desirable property)。
但他明确说了为什么不建议买自住房:佛罗里达房产税约 2%,意味着每 36 年你就把整栋房子的价值以税金形式交给政府,还要背上维护负担。如果再叠加 7% 的按揭利率和高额保险,这笔投资会反过来"把你压死"。商业地产好得多,因为税、保险、维护都能用租金转嫁给租客——租金本身赚不到什么钱,但底下那一百万美元每年增值约 7%,只要覆盖住维护开支就能积累财富。前提是你得真有做商业地产的商业能力。
他随即指出问题的本质:地产难、创业难、投资别的公司也难。而"安全"的做法——把钱放货币市场基金拿 3%、税后 1.5%,而货币每年贬 7%——等于你一辈子每年损失五六个百分点的财富。"普通人凭什么必须成为地产专家、税务专家、选股专家?为什么他不能就把钱放进一个每年增值 15% 的东西里,然后不用操心?"这才是他眼中比特币信徒的情绪来源。
关于股票,他给了 John Bogle 相当高的评价:Bogle 的真正贡献是认识到"货币不是价值储存手段,而房地产又太不流动、太吓人、太难打理",于是需要一个流动的资本资产,答案就是 SPY。标普过去六年年化 15%,百年尺度约 10%;扣掉美元 7% 的贬值,你相当于用承受波动换来 2 到 3 个百分点的真实增益——"不是个坏主意"。
黄金也"不算糟糕的主意":过去六年黄金年涨 12%,标普 15%,纳斯达克 18%,比特币 33%。他的结论是黄金、标普、分散科技股、比特币都是赢家,选哪个取决于你住在哪、你是什么心态。真正的错误是买非资本资产:不要把全家的钱压在大豆、原油、棉花上——不要买任何工厂、机器人或 AI 能无限量生产的东西。资本资产的定义就是"机器人造不出无限多的东西":一盎司黄金、全球最好的 500 家公司中的一股、2100 万分之一枚比特币。
那为什么是比特币?他的答案是地理性的:如果你住在土耳其、阿根廷、崩溃前的巴西、墨西哥、委内瑞拉或非洲任何国家,你根本买不到黄金、标普、QQQ 或美国的分散化地产——那些是西方世界的常规选项。而如果你身处战区,你没法带着金条过检查站,"你需要一个能带着走、别人拿不走的东西"。
三、AI 与丰裕时代:Elon 只说对了一半
主持人转向 AI。Saylor 的框架是"技术在成功之前一直是失败的":他在 MIT 时大家做语音识别就是做不出来;人类想飞了一千年,1902 年《纽约时报》还宣称所有有学问的科学家都知道人永远飞不起来,1903 年莱特兄弟就飞了。2023 年,AI 开始真的能用了。
他描绘的近景是:AI 会替我们思考,把 AI 装进机器人,可能每月 200 美元就能租一个几乎什么都会做的机器人。他调侃现在写邮件时"如果你想证明是你亲手写的,反而得故意打几个错字",因为 AI 能写出英语博士加二十年资深文字编辑水准的文稿——"做不好不是因为你不够完美,而是因为你懒"。他还举了智能烤箱的例子:以前的烤箱蠢到会把东西烤糊,当智能变得指数级便宜,为什么还要有不智能的家电?
然后主持人念出了 Elon Musk 关于丰裕时代的完整论述:在任何人都能拥有任何东西的未来,货币作为劳动分配数据库的意义会迅速衰减;如果你带着一万亿美元困在荒岛上,那笔钱毫无意义,因为没有劳动可以分配;良性情景下我们会有"普遍高收入"而非普遍基本收入,由政府发支票,因为 AI 与机器人产出的商品服务远超货币增量,所以不会有通胀;工作会变成可选项,像打球或打游戏一样;未来真正的约束不是金融,而是能量与质量。
Saylor 的回应是"他对了一半"。消耗品、实用品确实会变得丰裕,但"稀缺且被渴望的东西"永远不会丰裕,Musk 高估了这件事。他的反例是亨利七世:这位英格兰国王没有干净的水、没有暖气、没有制冷、没有牙冠、没有 X 光。技术把这些全部交给了中产阶级——干净的水、空气、食物,暴跌的婴儿死亡率,无限的可口可乐和冰淇淋。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汉普顿的房子、私人飞机、私人游艇。"人人有车,但多少人有保时捷?"
他用"水是无产者的饮料"来说明这个层级:在餐厅点不起别的就要一杯水;有点钱就点五美元的可乐;再有钱点伏特加;再有钱点顶级龙舌兰,最后总有人找到办法为一杯酒花 38 美元。人一天三美元就能吃饱,为什么还要花 300 美元去餐厅吃饭?因为富裕度的层级永远存在。给你全民医保,就有人要私立医疗;给每个人一栋房子,就有人要大一倍的房子。主持人说这是"我们是地位动物",Saylor 给了个不那么犬儒的版本:我想站在那个山头滑雪,但不是这一个,因为这周那边雪不好、那边人太多——总会有独占性,总会有追求。
关于就业冲击,他不认为新岗位一定能及时补上缺口,但强调"播客主持人"这个职业二十年前根本不存在、"化妆穿衣服发 Instagram"三十年前也不是职业。他的政策结论是支持自由市场和不受管制的商业:自由度越高,冒出来的新业态越多(一万种、十万种没人想过的生意),痛苦就越小。他举了两个反例——律师游说阻挠自动驾驶("我们可不希望人们别撞车"),以及各地禁止 Airbnb 的限制性法规。
四、150 亿美元的证明:把 AI 当成"从没人做过的事"的引擎
这是本期最有信息量的一段。主持人分享了自己用 AI 的方式:不是给出指令,而是问 AI "我应该问你什么问题?该读哪本书?能不能把那本书写出来,20 页,用我最喜欢的作者的风格,导出 MP3,我通勤有 43 分钟"。
Saylor 承认这有用,但纠正了重点:关键是"治理状态空间"(govern the state space)——你得先定义输入约束。你是拉各斯的一个面包师,还是洛杉矶的一个消防员,这是完全不同的搜索空间。然后他给出案例:我去年用 AI 赚了 150 亿美元。
背景是这样:2025 年初,公司已经持有 300 亿美元比特币,股权市场融资额度用尽,可转债也发到了全球第一大发行人的规模,再也发不动了。要继续买币就必须发明一种全新的证券——一种既不是普通股、也不是债券的中间态混合体,也就是优先股。他去找 AI 讨论怎么设计。
难点在于他想要的是"短久期信用":一只能稳定在 100 美元附近交易的优先股,投资者 100 买入、100 卖出、收着股息,不用担心利率敏感性——本质上是一个货币市场型工具。但要让价格稳定,就必须让股息率浮动。于是他们做出了一只可以每月调整股息率的优先股。历史上从没有人发行过可变股息率的优先股。违法吗?不违法。为什么没人做过?因为没人有理由做,也没人想到过。
律师和银行家的反应他复述得很生动:"没人这么干过,人们不这么干,所以我们觉得你不该这么干。"他的回答是:别人干过的事我们全都做到极限了,不做点没人做过的事,增长就停了。他强调这是三重新事物的叠加——数字资本(比特币)、数字智能(AI)、数字国库公司(digital treasury company)。他去问 AI 能不能做,AI 说"当然能,这样、这样、再这样";某个方案被市场否掉,AI 就说"那就换成这样"。用的是 ChatGPT / OpenAI。
结果:STRK 上市成为 25 亿美元的 IPO,是当年迄今最大的 IPO;随后加上货架注册又卖了 80 亿美元,这一只工具共卖出 105 亿美元,再加上其他工具约 40 亿,合计约 150 亿美元信用融资——"大致相当于公司赚了 150 亿美元"。
主持人由此追问:这是不是一个"智能套利"窗口?他引用一份数据说只有 2% 的家庭有 ChatGPT 或 AI 订阅。Saylor 的建议是:创业者当然应该挑一到多个 AI 熟练使用,这就像"你得会用电脑、会读写算术"一样是基本功;但真正的杠杆在于你要有领域专长,然后去做"魔法级"的事情——比如做一个替代一百万个会计师的东西,然后卖 10 美元一个月。
五、S 曲线:该学什么、什么时候动手
被问到"如果你的孩子问该学什么专业",他的答案是:学正在 S 曲线爬坡段的东西。人类想飞了一千年、投入无限精力毫无进展;1903 年突然能飞;接下来 66 年从时速 20 英里到 300 英里,战斗机、客机、无人火箭、载人火箭、入轨、登月。然后 1970 年代中期设计出 737 和 747,就撞墙了——737 至今仍是主力机型,1975 年到 2025 年这五十年里,现代飞机的效率只提升了约 15%。推进技术就是那个卡住的瓶颈。半导体则相反,五十年一直没撞上限,所以计算机科学出了那么多突破。
他的警告是:上学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去学一个已经进入收益递减段的东西——一旦进入那段,可能一百年都不会有实质进展。主持人举 iPhone 为例:从 iPhone 6 之后厚度、电池都没有实质飞跃。Saylor 补充说 iPhone 1 连复制粘贴都没有,要到第三代才有;如果给效用打 1 到 100 分,前六七代从 5 冲到 70,再几代到 90,然后就卡在 91、92。所以现在创业不该再做一部 iPhone。
他描绘的下一站是智能眼镜:像他那副 Maui Jim 太阳镜一样轻,带摄像头、麦克风和定位,接上 AI,"我为什么还要打字?"。他提到见 Mark Zuckerberg 时看到的 Meta 设备——一条没有屏幕的普通棉质腕带,配合眼镜,抬眼就能看到所有屏幕,捏一下手指就能点击、开应用、打电话、上 YouTube。主持人推想下一步会是隐形眼镜形态,Saylor 顺势说这就是为什么该读奇幻小说:魔法世界里早就有护身符和项链,戴上就全知、全能、不死,而且"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引用 Elon 的工程原则——头号工程错误是去优化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零件,最好的做法是让零件消失。也许最终答案是 Neuralink,甚至出生时植入一枚芯片,从此可以和赛博空间里的 AI 一直对话。
回到"学什么",他的结论很硬:学数字智能或数字资产;至于外科医生、律师、会计、司机,一律否定。如果重回学校,他说自己 95% 学过的东西都不会再学。"你不想学 AI 已经会做的事,你想学的是如何让 AI 去做从来没被做过的事。"主持人补了一句:创造价值的方式,是把一样世界上原本没有的东西带进来。
六、内容洪水中的护城河:最难、最稀缺
被问到普通打工者该做什么,他的答案是"学数字"——理解数字渠道。他举例说,与其去百老汇当舞台剧演员,不如研究数字平台:MrBeast 能有一亿订阅,你能有两千万,但如果你做的是你祖父辈做的事,一个都拿不到。
主持人在这里提出了本期最尖锐的反问:前沿模型能批量生产视频、图片、文字,孟买或曼哈顿的一个孩子睡觉时可以开五个 agent、每个发 100 条视频,这是供给端的海啸;而《金融时报》的报告显示年轻人在线时长已经开始下降,需求端接近固定。他还自曝:他所在赛道他认为的前五名播客,过去 12 到 24 个月在 YouTube 上无一例外下滑了至少 50%。
Saylor 的回应分三层。第一层是不要回避:如果你在做内容,就该问"我能不能用 AI 增强内容?能不能用 AI 更好地营销和分发?"第二层是护城河等于最有才华的内容本身——他举了一个自己看得入迷的例子:有人做了一小时的三维动画,从龙骨开始一步步建造一艘 16 世纪战舰,讲解肋材、下层甲板、压舱物;"我本来完全不关心 16 世纪战舰,但我挪不开眼睛。"
第三层是他对创造力的历史观:每当出现一个新的技术平台,十年之内就会有几个天才把它推到极限,做完 95% 能做的事,然后名垂千古。钢琴出来之后是贝多芬和肖邦——"人类再试一万年,也未必能做得更好"。1960 年代末电吉他加扩音技术凑齐,1970 到 1980 年就有了整个经典摇滚黄金十年,然后收益递减;接着采样技术来了,就有了 Swedish House Mafia 和 Avicii;接着 YouTube 来了,Justin Bieber 和 MrBeast 凭空冒出来。所以要做的是"定位那个魔法机会"——技术刚刚具备商业可行性的那个零到一时刻,第一个把它用在新想法上。
他把自家公司放进同一个框架:从 10 亿做到 600 亿,靠的是第一个把数字资本(比特币)、数字信用和数字国库模型拼在一起。这个证券十年前造不出来,也不可能建在比特币以外的东西上;而且必须先积累到 100 到 200 亿美元的资本,才能造出这个数十亿美元级的东西。这个窗口只有 12 到 24 个月:早 36 个月进去就撞墙失败;而现在他的公司已经比第二名大 20 倍、比做类似事情的公司大 50 倍。他强调这不是规划出来的——"我们找到一件极酷的东西,全心投入,宣布无论如何都要让它成,然后被打了一百次脸,每次都停下来重新校准换个方向。"最后一句是关键:这种成功买不到,"给我十亿美元做营销也做不出这个效果,Led Zeppelin 那帮人也没花十亿做营销。"
主持人接着提出了自己的理论:真正难且稀缺的东西是护城河——难和稀缺其实是同一件事。"让你今天坐到这里不容易,Michelle Obama 愿意坐下来和我聊,这就是我的护城河。"Saylor 表示同意,并把它延伸成一个可执行的清单:花大量时间和 AI 一起想清楚,(1) 能不能升级这个产品或服务?(2) 能不能更好地营销和分发?(3) 它十年后还值钱吗?一百年后呢?
这里引出了主持人自己的案例。DOAC 三年前开始做多语言翻译,前 24 个月是彻底失败,数据科学家在办公室角落里死磕;直到大约 12 个月前,底层翻译技术终于足够好,西班牙语版的观看时长第一次超过了英语版。踩过的坑包括:西语更长,英语 3 小时的视频到西语变成 3 小时 10 分;缩略图和标题要同时翻成 20 种语言。他还提到团队有个部门直接叫"失败与实验团队",一年试 60 件事,5 件成,2 件是游戏规则改变者。
Saylor 的回应是把时间尺度摆正:"Jimmy Page 花了多久才练成电吉他?"他给创业者的判据是:四年内成功算你走运,四到十年很正常,十年还没成大概不适合这行。他还从消费者角度确认了这条护城河的价值:观众的注意力有限,不可能听完每一期 Lex Fridman、Joe Rogan、DOAC 和后面二十个;人会忠于服务自己最好的那一个。对一个母语葡萄牙语或俄语的听众来说,你一下子就跳到了榜首——"世界上唯一一个两小时的、Michael Saylor 用粤语和 Steven 对话的访谈",而这同时也变成了对所有嘉宾的好处,"你的嘉宾就是你的护城河"。
七、聚焦、鹦鹉螺式增长与长期主义
被问到如何在追求增长的同时不被稀释,Saylor 给的第一条是"聚焦你的精力,守住你的时间——能做一件事不代表你就该做它"。他说人失败最常见的原因是三十几岁成功之后,觉得自己什么都行,同时去做十件事,把注意力分散十份。而且人们永远低估"维护义务"。他的判据很简洁:正确的增长是把手上这件事变好一倍,而不是做十件事各提升 10%。
他给的画面是那个开餐厅的人:第一家餐厅极好,然后第二家,然后 37 家连锁,全都很难吃,别人只会说"我记得他以前那家……"。他补了一句反向观察:"没有哪个失败的连锁餐厅,一开始不是一家成功的单店。"你不会在 37 家、62 家或 437 家失败之前没有过一家好店。所以真正需要的成熟度是:试过了,有中等程度的成功,但不够好,就杀掉它,往前走。
主持人补了两个观察。一是年轻人做了 9 个月还没发财,看到朋友做 CBD 赚钱就跳过去,职业像在丛林里荡藤蔓,抓住下一根、松开上一根,从来没有真正往上走。二是长期主义的复利:如果只给 10 秒钟搭最高的塔,你只能歪歪扭扭往上堆,结构必然不稳;给 10 年和无限积木,你会先铺地基。他注意到 Saylor 在 MicroStrategy 待了将近四十年,而自己这一代人思考职业的尺度最多五年;创业者盖公司是为了卖掉,签约时提心吊胆生怕买家掀开引擎盖。
Saylor 把这解释成工程师思维。Elon 的业务是彼此叠着建的:先做出最高载荷、最低入轨成本的火箭,然后问该往轨道上放什么——放 Starlink 卫星,因为所有人都想要互联网,于是他在天上有了优势,再在这个优势上继续叠。他给的意象是鹦鹉螺:一只生物不断在自己已有的壳上盘旋外扩,这是自然界应对压力的增长解法,也是斐波那契数列——上一段业务是下一段业务的地基。反过来,当你的第二个生意除了"都是你的"之外和第一个毫无关系,你就不是在稳固地基上生长。
例子他给了一串:Coca-Cola 每天早上给英国 87,000 家餐厅送一托盘饮料,自然的延伸就是在托盘上多加一种饮料——利用你已有的分销力、市场力或技术力去撬动。Standard Oil、Ford Motor、Boeing、Microsoft、Facebook 的成功业务都是建在自己地基上的。他还给了一个判断句:如果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你大概率没问题;如果有 97 家公司在这个领域比你资产更厚,你就得赌它们全都不会反应,那就难多了。
Amazon Prime 是他讲长期主义的收尾案例:先是免运费、廉价运费、次日达,所有人都说你在亏钱,他们亏了十年;等到全国人人都是 Prime 会员,把 10 美元一个月改成 20 美元——一亿人每人每月多 10 美元,一份新闻稿就多出 120 亿美元年现金流,值大约 2500 亿美元。"那十年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在挖护城河。"他说这个故事在每个行业都在重演:会有人告诉你播客没有未来、某件事没有未来,99% 的人会因为不相信而退出;真正的信徒里,还有一部分不肯适应;剩下的那些说"我相信,但我也知道有威胁,我要驾驭这个技术威胁,进化成比谁都想不到的一千倍的样子"——那才是漂亮的故事。
八、十条准则、847,000 枚比特币,以及那次卖出
十条准则的来历是个小故事:他被邀请去法国里维埃拉一位亿万富翁家的鸡尾酒会,另一位亿万富翁走过来说自己刚生了一对龙凤胎,正在向所有朋友收集建议,编成一本书,等孩子 21 岁生日时交给他们。Saylor 坐下来写出的十条是:聚焦你的精力、守住你的时间、训练你的头脑(读书写字算术,建立文化底子)、训练你的身体(弱了就活不下去)、独立思考(所有人都想编程你,就算那些又出名又有钱又漂亮的人都说对,也不代表它对)、筛选你的朋友(你会变成你身边的人)、筛选你的环境(世界没规定你必须待在黑暗丑陋的地方)、信守承诺(人们只记得你哪次没兑现;守信的人才会有人投资你、抬举你)、保持愉快和建设性(人们愿意和这样的人共事)、以及升级世界(有使命才每天有事可做)。他自己的使命是"传播数字赋权的福音"——中本聪第一次给了 80 亿人经济赋权,"我们创造了人类第一种完美的货币"。被问到会不会按下永生按钮,他说"应该会",但他不做长寿是因为"地球上有 80 亿人,很多人比我更适合做那件事"。
财务数据是这一段的硬核。公司目前约 65 亿美元可转债、150 亿美元优先股在外,坐拥约 580 亿美元资产;累计募集约 650 亿美元资本用于买币,大部分是债与股权的组合。他的说法是"我们是在往生态系统里注入 650 亿美元的资本、货币、能量"。关于爆仓风险,他的回答很干脆:比特币跌到 5,000 美元一枚,公司对债务仍然是超额抵押的。
公司持有 847,000 枚比特币,约占总供应量 4%,是全球最大买家。他说除了中本聪,没有人卖出的比特币比他更少——中本聪的一百多万枚一枚没卖过,但中本聪已经不活跃了,"如果我们再坚持几年,有相当的机会做到永远不比中本聪卖得多"。
然后是那个被反复追问的问题:你说过"必要时卖肾也别卖比特币",为什么你自己卖了?他的解释是完整的博弈逻辑。市场上形成了一种叙事:这家公司已经和比特币系统性绑定,它永远不能卖,一旦卖了比特币归零、股票也归零。于是做空者据此把公司持有的 550 亿美元比特币估值为零;资产为零就付不出股息,付不出股息信用就归零,股权归零,公司完蛋,比特币完蛋——一个自我强化的死亡循环。他反驳说比特币一天成交 200 亿美元以上,我们占 0.01% 的成交量就能覆盖所有义务,根本不会影响价格,但没人相信。
"如果你想让别人相信你能做一件事,你就必须真的做那件事。"他用后空翻打比方:你说你会后空翻,我说你不会,而且我说你翻不出来就把你关进监狱——那你就必须当场翻一个。他们在约 59,000 美元的价位卖出了一部分比特币,卖完之后币价反而上涨,叙事被打破。他还给出了关键数字:公司的盈亏平衡点约为 3.2%——只要比特币每年升值 3.2%,就能靠卖币永远支付股息。
这背后的连锁是这样的:原本公司是靠卖股票来付信用工具的股息,做空者就说你会一路卖股票直到股价归零,因为你不敢卖币。证明可以卖币之后,就不需要卖股票,股权因此能相对比特币溢价、理性交易,信用也理性交易——对股权投资人和信用投资人都是好事。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卖,他说这不是主策略:如果普通股相对底层资产溢价,就用普通股融资;如果普通股跌到相对比特币折价,就卖比特币来保护普通股。
对价格的判断是:未来 20 年比特币年化约 30%,之后降到约 20%;换个说法就是跑赢标普指数 1.5 到 2 倍。谁不该买?需要在 12 周内把钱拿回来的人。适合的是长期资本投资者——钱四年、最好十年不用;信念强的("如果你是 Bitcoin maxi,花过 100 小时研究它")就多买,不确定的就分散到地产、股权、其他长期资产和一部分比特币。
对 25 岁的年轻人,主持人问:与其买币,不如把钱花在训练头脑上?Saylor 的回答很具体:他不会花 50 万美元读昂贵的大学,但会每月花 20 美元买 AI 订阅——该买 Super Grok 或专业版就买,"20 美元一个月是我建议的下限,200 美元一个月是上限,说白了这就是你的 Netflix 订阅费"。做完这件事之后,再谈该投什么。他的理由是数字资本可以带着走:投 Airbnb 或房产就被锁在一座城市,流动性差、维护重、风险高;投单只股票则焦虑,因为公司来来去去,多数股票会失败。
最后是嘉宾传递的收官问题:"有什么你相信、但可能讲得不够多,而世界上 99% 的人还不相信的事?"他的答案是两件"成年后回炉重造"的事。第一是应用统计学——Nassim Taleb 的《Fooled by Randomness》《Skin in the Game》《The Black Swan》他都读了,理由是"如何分辨有意义的信号和只是误导人的随机数据"极其有价值,而且"这是 AI 替你做不了的事:当你边看手机边过马路时,AI 不会给你一条永不间断的实时常识流"。第二是历史——他把 Will Durant 的《世界文明史》11 卷、14,000 页逐页读完了,理由是学校里读的都是删节版(cliff notes),而这套书把艺术、文化、政治、技术、军事综合在一起。成年之后读完,你会发现自己以为的新发现在 15 世纪就被发现过、之后又被重新发现了一百次一千次,只是每次讲法不同。他举的例子是货币贬值:"人们以为是尼克松 1971 年脱离金本位才开始贬值,事实是那确实是美元加速走弱的起点,但历史上每一种货币、每一个地方的货币都被贬值过。"
他的收尾是:"教育被浪费在年轻人身上"——年轻时没有生活经验去理解自己在读什么,而且课本本身是被摘要、编辑、审查过的。成年后完整重读数学和历史,会让你成为更好的人、更好的商人、更好的领导者,也能治好"我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遇到这个问题的人"的傲慢:你不是第一个,而且别人当年是这么走过来的——这件事本身极具鼓舞。
金句
所以,这世界上最不该存起来的东西,就是钱。 —— Michael Saylor 0:46
别想着比机器人更能干活。你要做的是让 AI 去做一件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 Michael Saylor 0:00
如果你父母会说"这是魔法",那你的方向就对了。 —— Michael Saylor 44:44
如果你想让别人相信你能做到一件事,你就必须真的做出来。你说你能后空翻,那总得翻一个给我看。 —— Michael Saylor 87:41
给我十亿美元做营销,也买不到这样的成功。Led Zeppelin 那几个人可没花十亿做推广。 —— Michael Saylor 55:23
教育被浪费在了年轻人身上,因为你还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去理解自己在读什么。 —— Steven Bartlett 97:39
提到的书·产品·人物
- Michael Saylor(人物):本期嘉宾,MicroStrategy 创始人,全球最大比特币企业持有者,公司持有 847,000 枚比特币。
- MicroStrategy(公司):他创办的商业智能公司,2020 年转型为比特币国库公司,市值峰值约 1250 亿美元,现约 600 亿美元。
- Satoshi Nakamoto / 中本聪(人物):他强调比特币"不是我的想法,是中本聪的想法",也是唯一比他持币更多、卖得更少的人。
- STRK(金融产品):他与 ChatGPT 共同设计的比特币支持可变股息率可转换优先股,史上第一只,IPO 融资 25 亿美元。
- ChatGPT / OpenAI(产品/公司):设计 STRK 时使用的 AI;他也提到 OpenAI 从零到海量用户只用了几个月。
- Grok(产品):他日常对话的 AI 之一,建议年轻人订阅 Super Grok 或专业版,每月 20 到 200 美元。
- Cusacius coin(产品):字幕中提到的实体比特币,可把一百万美元加密进一枚实体币里,作为持有人资产直接交割。
- John Bogle / S&P 500 / SPY(人物/产品):他称 Bogle 的贡献是让人们意识到货币不是价值储存,指数 ETF 才是可流动的资本资产。
- QQQ / 纳斯达克(产品):作为资产回报比较项,过去六年年涨约 18%。
- Elon Musk(人物):节目大段引用了他关于"丰裕时代、普遍高收入、金钱意义衰减"的论述,Saylor 称他"只对了一半";也称赞其工程原则"让不该存在的零件消失"。
- Tesla / SpaceX / Starlink / Neuralink(公司/产品):作为长期主义与"业务叠业务"的案例,以及未来人机接口形态的可能答案。
- Mark Zuckerberg / Meta / Facebook(人物/公司/产品):Zuckerberg 向他展示了一条无屏幕的棉质腕带配合智能眼镜的交互设备;Facebook 也是"在自己地基上生长"的案例。
- MrBeast(人物):数字平台放大效应的代表,"他能有一亿订阅"。
- Michael Jackson(人物):主持人用他讨论旧时代分发渠道受限如何造就超级巨星,而算法个性化时代是否还可能出现。
- Led Zeppelin / Jimmy Page(人物):新技术平台(电吉他+扩音)出现十年内被天才推到极限的例子;Jimmy Page 的练习时长被用来说明"四到十年才成功很正常"。
- Beethoven / Chopin(人物):钢琴问世后几位天才在十年内做完 95% 可做之事的例子。
- Swedish House Mafia / Avicii / Justin Bieber(人物):采样技术与 YouTube 各自催生的新一代创作者。
- Kardashians(人物):Instagram 时代少数获得巨大关注的赢家代表。
- Lex Fridman / Joe Rogan(人物):被用来说明听众注意力有限、只会忠于服务自己最好的那档节目。
- Michelle Obama / Barack Obama(人物):主持人用来说明嘉宾本身就是护城河。
- Nassim Nicholas Taleb 及其著作《Fooled by Randomness》《Skin in the Game》《The Black Swan》(书):他成年后自学应用统计学的核心读物,强烈建议所有人读完。
- Will Durant《The Story of Civilization》(世界文明史)(书):11 卷、14,000 页,他逐页读完,认为是最平衡的综合史。
- Amazon Prime(产品):亏损十年建立分发护城河、随后一纸涨价公告创造巨额现金流的长期主义案例。
- Coca-Cola / Standard Oil / Ford Motor / Boeing / Microsoft(公司):说明伟大企业都是在既有客户、分销或资产的地基上延伸。
- Airbnb(产品):既作为"限制性法规阻碍新技术"的例子,也作为"投房产会被锁在一座城市"的反例。
- MIT(机构):他的母校,用当年语音识别做不出来说明"技术在成功之前一直失败"。
- Voltaire(人物):用来对比 AI 时代之前"一个人的头脑产出全部文学"的稀有性。
- 亨利七世(人物):字幕中他举的例子,英格兰国王当年没有干净的水、暖气、制冷、牙冠和 X 光。
- Maui Jim 太阳镜(产品):他理想中智能眼镜的重量与形态参照。
- Financial Times 报告(媒体):主持人引用,称年轻人在线时长开始下降,用以论证注意力需求接近固定。
- 尼克松 1971 年脱离金本位(历史事件):被用来说明"人们以为是新问题,其实历史上每种货币都被贬值过"。
适合谁听
想搞清楚"钱为什么会变毛、该把长期资金放进什么资产",同时又在思考 AI 时代该学什么、创业如何择时和守住护城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