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乔丹错了:Godin 直接反驳健身房墙上那句"放弃一次就成了习惯,永不放弃"——"他不打职业棒球了,不打职业高尔夫了,也不打职业篮球了";乔丹的燃料是怨气和不放弃,"如果这让你成为一代最伟大的球员,我不跟你争,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那是阻力和陷阱"。
- 问题与处境要分开:能被解决的叫问题,不能改变的叫处境;"重力不是问题,重力是处境,登月不否认重力,它与重力共存"——分错类是卡住的第一步。
- 那个藏起来的"但是":所有僵局都是同时想要两件不共存的事,"我想跑马拉松,但我不想累";Godin 的解法是把"但是"改成"而且"——"我想做创作者,而且我渴望被拒绝、渴望有一阵子没人 get 到我的笑话"。
- dip 还是死胡同:低谷是有机化学之于当医生(全世界每个医生都穿过去了),死胡同是抽烟之于肺气肿(继续抽不会变好,它正是变坏的原因);判据是"有人穿过这样的低谷吗?我有资源穿过去吗?"
- 沉没成本是过去自己送的礼物:法学院学位、两年的租约、35 美元的停车票都是"过去的你送的礼物,而礼物你可以不收";判断方法是"以今天所知,你还会做这个选择吗"。
- 最小可行受众:破解妄想的方式不是放弃梦想,而是缩小受众——"米歇尔·奥巴马不会上你的播客,但谁能让她更可能答应?再往前一位是谁?一路倒推到你的邻居",一半人在"采访邻居"这步就做不到,那是阻力不是技术问题。
- AI 时代的分界线:"要么你为 AI 打工,要么 AI 为你打工";他的判据非常锋利——"几乎没有哪份工作是我能把你一天做的事全写下来、却找不到 AI 更快更便宜做完的。所以你要的是一份我写不下来的工作。"
章节时间轴
- 2:17 他和别的嘉宾不一样 — 别人带着研究和数据来说"照做",他只画出词语和系统的图景,让你自己决定;他判断当下的核心问题是人们害怕、孤独、脱节,且被规训得看不见这一点。
- 3:48 问题、处境,与"这是一场游戏" — 用申请大学举例:一旦你看见招生系统的议程,它就从"我是不是失败者"变成了一局可以打的游戏。
- 6:08 人们到底想去哪 — "被看见、被想念、被理解、有用"跨越国界与文化;而 Uber 司机与妈妈的困境里,哪些是不公,哪些是自己仍能选的。
- 8:27 谁是这个的服务对象 — 意大利旅行团的脱口秀故事:全场没人懂英语,那到底是谁演砸了?由此推出"你可以说'这不是给你的'"。
- 10:43 重新定义营销与那位私人司机 — 营销是"把真实的故事讲给对的人,用能帮他们抵达目的地、且他们会告诉朋友的方式";Uber 司机的另一条路是找到本社区 15 位固定客户。
- 13:03 戈尔迪之结与那头驴 — 亚历山大解结的秘密是先抽掉中间那根柱子;布里丹之驴在水与胡萝卜之间饿死渴死,因为每靠近一样就在远离另一样。
- 15:21 Jackson Pollock 的悲剧 — 他既想活在创作前沿,又想当那个卖光一切的天才名人;第二个周期无人问津,"但是"在他脑中变得震耳欲聋,最终走向药物滥用与车祸。
- 19:14 三个七岁以下孩子的父亲想创业 — "你不能创办一家 OpenAI 的竞品,这条路已经被划掉了",但你可以在 40 小时里为一小群人做一件真实的事,"那门生意的利润会超过 OpenAI 去年赚的"。
- 21:33 怎么知道目标是不是自己的 — 不是"你此生的目的",而是"你接下来这一轮努力想造成什么改变";说出来之后,很多目的会当场显形为荒谬(比如"教训一个匿名喷子")。
- 22:19 阻力(resistance) — 借用 Steven Pressfield 的概念:写作障碍是阻力,约会前换六套衣服是阻力;朋友 Lisa 用每周一次 potluck 在 50 周内建起 400 人网络,"谁都能做,但没人做"。
- 26:55 那个想了两年的播客 — 一美元不到就能开始,所以障碍不是技术;他的破解法是倒推嘉宾链条,以及"用化名写 100 天博客"。
- 30:43 尴尬、羞耻与救生员 — 冒名顶替综合征遇上眼前溺水的孩子:"你会为自己的泳姿道歉吗?"羞耻必须被接收才生效,而你可以选择不接收。
- 34:33 Shake Shack 的薯条战争 — 为讨好纽约美食评论家改用鲜切薯条,花了几百万、改造了每家店,结果全网炸锅;最终问"薯条到底是为谁存在的",换回波纹薯条,利润和效率都涨了。
- 37:39 亚马逊的空椅子 — 会议里永远留一把空椅子代表顾客;但 Godin 补了一刀:过去两年亚马逊靠卖广告赚了几十亿,而那些广告让搜索变得更糟。
- 39:57 驱动人的三样东西 — 恐惧(对免于恐惧的渴望)、归属、地位;"地位就是谁先吃午饭、到了绿洲哪只动物先喝水"。
- 45:18 三种缠结与沉没成本 — 时间的、社群的、与自我形象的缠结;法学院、停车票与感情中的沉没成本,以及"以今天所知你还会这么选吗"。
- 49:54 损失厌恶与野生动物 — 丢 10 镑要捡到 20 镑才能补平;野生动物讨厌变化,而人类造了一个变化越来越快的文化。
- 52:13 系统与"自己选自己" — 从"靠右行驶"到 400 年历史的大学工业复合体;我们被规训成等着被挑中,而 90 年代起麦克风、摄像机、如今是 AI 都已经在手上了。
- 57:35 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妄想 — "跳过所有中间步骤、结局是你出名",那多半是妄想;破解法是最小可行受众——把小说做成 PDF 发给 20 个人,不扩散就写本更好的。
- 63:00 张力是唯一的启动方式 — Taylor Swift 一场 15000 人的演唱会为 40000 人创造了张力,"如果她不愿创造张力,她就无法巡演"。
- 64:33 杂耍的秘密是抛不是接 — 人们放弃杂耍因为他们以为杂耍是接球;所有自我提升播客讲的都是"接",没人讲"抛"。
- 69:08 《The Dip》:低谷与死胡同 — 有机化学是低谷,肺气肿是死胡同;出发前就该看见低谷,"要开车穿越戈壁就别抱怨找不到加油站"。
- 73:45 乔丹错在哪 — 逐条拆解"永不放弃";以及那个悖论——我们庆祝开始,却不庆祝那个必须先发生的放弃。
- 76:04 Stephen 的放弃框架 — 难不是放弃的理由;该放弃的是"它很糟,而且改变它所需的代价不值得另一端的东西"。
- 79:52 殡葬业者与掌控感 — 一旦你承认"是我选择留下",工作立刻变好;随后是养老院植物照料实验(18 个月内死亡率低 50%)与自控式止痛泵的证据。
- 84:28 三句被说滥的名言 — 巴菲特"做你爱的事"被他反转成"成功的人爱他们做的事";马克·吐温那句改成"你决定为什么的那天";乔布斯那句的"继续找"应该向内找。
- 89:05 完美主义与真实性都是陷阱 — 质量的意思是"符合规格"而不是"奢华";"真实性是业余者的事,专业人士要的是一致性"。
- 95:17 AI:自电力以来最大的变化 — "要么你为 AI 打工,要么 AI 为你打工";1890 年那些等电力消失的铁匠没有等到好结果,而这一次快得多。
- 99:06 AI 时代真正的护城河是人 — 记账的规则可以写下来,所以 AI 会很快做得很好;而"你选下一位嘉宾的品味"写不成算法。
- [101:26] Dame Whina Cooper 的行军 — 一位近 80 岁的新西兰原住民女性组织 50 人走向国会,抵达时已有 4000 人,最终改变了土地分配法律。
- [104:36] 遗憾与未来的自己 — "我最后悔的错误都是我没做的事——我没帮的那个人、没教的那一课、没打开的那扇门。"
- [110:44] 收尾问题:你愿意永生吗 — "不。"选择性的永生是真正的诅咒,"你是船上唯一一个不去船要去的地方的人"。
详细内容
一、他的角色:不是给答案,是给词汇
Stephen 开场就问:这场对话结束时,你希望听众带走什么?
Godin 的自我定位很清楚:"你最好的一些嘉宾是世界级专家,他们出现,说'我做了研究,我算了数,照我说的做'。我从来不这样。我出现,试着为人们描绘这些词是什么意思、这些系统是什么样子,然后鼓励你因为你自己说了算而去做事。"
他对当下的诊断是一句排比:人们害怕、孤独、脱节,是各种媒体和商业系统的受害者,而我们被规训得注意不到这一点。
而他的方法论前提是乐观的:问题不是要躲开的东西,问题就是机会,而且他相信所有问题都能被解决。但紧接着是本期最重要的一次区分——
"有些东西不是问题,它们是处境,你必须与之共存。但如果它是问题,就意味着有解。"
他想给人的,是"看见自己卡在哪、为什么卡住、以及这是问题还是处境"的视野和词汇。而且他强调一句:"我不替人解决问题,是他们自己解决。当有人给你指出问题在哪,你就可以做一个新的决定了。"
他举的例子是申请大学:17 岁的你很容易陷进"我要被评判了,他们怎么会知道真正的我,如果被拒了我是不是废物"。但一旦你看见了大学工业复合体、理解了招生办的议程,你就会说:"哦,这是一场游戏,像卡坦岛或大富翁。赢了不是因为我是好人,是因为我把游戏玩得更好;输了也一样。"然后所有的戏剧性和纠缠就退到一边,问题变成:"让招生官看见我想呈现的这个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说这在生活的太多部分都成立:我们和一个系统、一个人、一个老板、同事、配偶打交道,我们觉得自己是对的,脑子里全是噪音,我们以为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脑子里的噪音(他们听不见),以为所有人都想要我们想要的(他们不想)。于是我们带着"轮到我了"的姿态出现,问题就产生了——因为对方觉得自己和你一样对,而他们有一个不同的问题。
二、驴、水、胡萝卜:所有僵局都是一个"但是"
Stephen 反复把话题拉回"此刻感到被困的人",Godin 于是搬出了道具。
先是戈尔迪之结。2500 年前,一个"还没有姓氏"的 21 岁年轻人亚历山大来到土耳其一个小村子外,那里有一辆被复杂绳结绑住的马车,传说解开它的人将统治欧洲大片土地。Godin 强调:"他没有用刀,他什么都没切断。"他做了一件此前无人做过的事——他意识到结是绕着中心的一根柱子打的,于是先把柱子抽掉,然后就能看清整个结是怎么系在一起的,轻松解开。
"简单的秘密是:我们被困住,是因为我们看不见是什么把我们绑在那儿的。"
接着是判别式。如果绑住我们的是不能改变的东西——比如重力把我们摁在地球上——那重力不是问题,重力是处境。"去月球并不否认重力,它是与重力的存在共处。"
然后是道具:一根真的胡萝卜和一杯真的水。布里丹之驴又饿又渴,完全自由,可以随便走,但它卡在胡萝卜和水中间——每次走向水就在远离胡萝卜(不行,它饿),每次走向胡萝卜就在远离水(不行,它渴)。最后又饿又渴地死掉。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么干。而我们是用一个简单的词干的:但是。"
- 我想要有创造力的人生,但是我永远不想被拒绝。
- 我想跑马拉松,但是我不想累。
关键在于:"我们把'但是'藏起来了,我们不把它说出声。"
他最喜欢的例子是 Jackson Pollock。1940 年代,Pollock 是全美最有名的画家,上过《Life》杂志封面,有三年"做什么都对",画作被一抢而空——"一个艺术家在生前就成为英雄是非常罕见的"。他的妻子 Lee Krasner 后来说,他觉得自己在那一轮艺术里能做的都做完了。
大多数人在那个位置会做的事是:成为自己的翻唱乐队——继续画老画的更多版本,把钱收了,你已经赢了。
但 Pollock 想当的是活在前沿的杰出创造者。所以他停止画"Jackson Pollock 的画",换了画室,搞出一整套全新风格:不同的画布尺寸、不同的方法,看起来完全不像他画的。他把这批作品带到一个大展上——世界打了个哈欠,一件都没卖出去。"直到今天,你去博物馆大概率看不到第二周期的 Pollock。"这把他推向更深的物质滥用,最终死于一场也害死了别人的车祸。
Godin 的诊断:"Pollock 想要两件事。他想活在前沿当最锋利的创作者,但他也想当那个卖光一切、被视为天才的名人。他忘了第一个 Pollock 花了多少年才做到那件事。而因为第二个 Pollock 没打中,那个'但是'在他脑子里变得震耳欲聋。"
破解方法是把"但是"换成"而且"——因为"'而且'放大了这份工作,'但是'削弱了它":
我想成为一个有创造力的人,而且我渴望被拒绝、渴望有一阵子没人 get 到我的笑话、渴望住在面包车后厢——因为创作者就是这样,这是它的一部分,我明白。
我想在社交媒体上受欢迎,而且那意味着我不能诚实、真实、一致,因为我得不停追下一个热点。
"看看那些持续拿到大量点击的人,他们干的就是这个。他们不是在说'这就是我',他们在追下一个东西。如果你不喜欢那样,请不要那么做。"
三、三个孩子和一家 AI 公司:不能同时最大化占用同一空间的两件事
Stephen 举了他弟弟的例子:三个七岁以下的孩子,同时想创办一家 AI 公司;一边想当地球上最好的爸爸,一边真的很想做那家公司。
Godin 的回答分三步。
第一步:他做对的第一件事是给它命名了。
第二步:你不能同时做两件事,但你可以在时间中做很多事。他对三个小人类做了承诺,所以他会去工作,但不能一周工作 100 小时。因此他必须挑一个"他拥有的时间足够把它做得非常好"的项目。
第三步是那句最不留情面也最解放人的话:"他不能创办一家 OpenAI 的竞品。这条路被划掉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承诺过的那件事与它不能共存。"
Stephen:"这很难承认。"
Godin:"对,但它打开了另一扇门——那扇写着'我们能做什么'的门。"
具体是什么样呢?如果他能搞明白怎么建立一个实体,在那里他不躲藏、真正对一群人负责,说"我比你更懂 AI,我要用这个工具做 X",而他们为此付钱给他——那么在 40 小时的一周结束后,他就可以恰当地去做爸爸的工作。
"那是一门为人创造价值的生意,它给你带来的利润会超过 OpenAI 去年赚的。"
他的结论近乎宣言:"媒体一次次跑出来说你应该成为卡戴珊,你应该成为 Sam Altman。不,那不是你该做的。你该做的是对最小的受众许下承诺并兑现它。那就够了。你不能同时最大化两件占用同一空间的事。"
四、目的、阻力,与那个想了两年的播客
Stephen 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怎么知道一个目标是不是真的属于我,而不是从 Instagram、从家人的期待、从"我姐夫很有钱我想比过他"那里继承来的?
Godin 说他喜欢这个问题,并把它接回"目的"。关键在于他对目的的定义与常见说法相反:"我用'目的'这个词,指的不是你天生带着一个目的——我不认为你有。但你可以带着意图去选择你明天要做的那件事的目的。"
那个目的可以是"我需要赚钱",可以是"我需要约到这个人",也可以是"我要在互联网上放一个能改变一千个人生活的东西"。
而当你把目的说出声,紧接着的关键一问是:"这是给谁的?" 是给所有人,还是给 12 个人、一千个人?你想为谁造成什么改变?"如果我们找不到那个'谁',就会感觉有一床无形的、可怕的重毯把我们困住。但如果你能找到那五个你能为其解决问题的人,或者那 25 个会想念你的人,事情就开始转动了。"
判别妄想目的的方法也是把它说出声:"你是在试图让马克·扎克伯格开心吗?是在试图让一个匿名评论者开心吗?是在试图教训一个喷子吗?因为当你把它说出声,你就意识到那是个荒谬的目的,是个陷阱。"
他自己举了一个更贴身的例子:我的公司有 75 个人,我该做到 250 人吗?"对我来说,当 250 人的 CEO 而不是 75 人的 CEO,好处是什么?"Stephen 说:更大的头疼,理论上更多的钱。Godin 补上真正的答案:"你真正挣到的是一种不同的地位。" 你得决定"管更多人"这种地位、"在鸡尾酒会上能说的话"这种地位、"之后可能发生什么"这种地位,值不值得你要付的代价。
由此引出 Steven Pressfield 的阻力(resistance):"阻力是任何让我们无法去做慷慨的、生成性的、创造性工作的感受。"写作障碍是阻力。约会前换六套衣服是阻力。"而我们周围的系统在规训我们,因为它们希望我们成为系统里的齿轮。"——它们想让我们问"我怎么拿 A?我怎么获得做 X 的许可?",而不是主动发起任何事。
他的实证是朋友 Lisa 的故事:她为了伴侣横跨全国搬到洛杉矶,全城只认识三个人。她说"我不要在洛杉矶过孤独的生活",于是决定每周五办一次 potluck 晚餐:先邀请她认识的那三个人,规则是你下周可以再来,只要你带一个新人来。50 周后,她有了 400 人的好友网络。
"任何人都能做这件事。没有人做。阻力。"——如果我邀请了对方却被拒绝呢?如果我邀请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呢?如果我邀请了对方而对方不喜欢我呢?阻力,阻力,阻力。
"给行李命名,放下行李,去做。"
而播客是这套逻辑最干净的实验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播客是什么,而开一个播客的成本不到一美元"。Godin 曾和 Alex DiPalma 一起办过播客训练营,数千人参加。流程是先让大家列出"我不能做播客的所有理由",其中最常见的一条是"我请不到好嘉宾"。
于是他倒推: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嘉宾是谁?——常常是米歇尔·奥巴马。
"米歇尔·奥巴马不会上你的播客。但在她之前你需要请到谁,才能让她更可能答应?那之前的那位又是谁?再之前呢?一路倒推到你的隔壁邻居。你能请你的邻居上你的播客吗?能。那就去做那期节目,放给这个圈子里的 20 个人听。"
结果是:到这一步,有一半的人做不到。 "没有任何技术上的理由。就是太难开口对隔壁邻居说'我能采访你 20 分钟吗',然后再放给别人看。因为阻力。"
所以他给的 hack 是再往下切一层:用一个假名开一个博客,连续写 100 天。 "没人会知道是你写的。如果你连着写了 100 天,我赌你会想把真名放上去。如果不想,至少你也明白了——用别人的名字在公开场合连发 100 天,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事发生。"
Stephen 精准地总结了这个方法:把阻力拆成尽可能小的碎片——从"怎么请到米歇尔·奥巴马"到"去问隔壁邻居",再到"开一个匿名博客"。Godin 补充说这么做是在当场戳穿自己的虚张声势:"这很不舒服,但比让别人来戳穿要好。"
他最后给了一组校准数据:Bob Lefsetz 写着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音乐博客,音乐行业人人认识他——"我向你保证,他起步时有五个读者。我的博客有一百万读者,起步时我有五个读者。它们全都是这么开始的。你的播客也是——五个听众。"
五、尴尬、羞耻,与"这不是给你的"
Stephen 提出了一个他认为可能是现代最重要的技能:"尴尬是入场费"——不管你做什么,走出当前处境和身份都要交这笔费用;而在一个到处是负反馈的世界里,克服羞耻和尴尬的能力可能是一种超能力,因为你知道它有多痛,也知道大多数人不会去做。
Godin 用救生员与冒名顶替综合征回应。冒名顶替综合征是大约 70 年前由两位社会科学家命名的,指的是当你在做重要或全新的事时,那种"我有点像个冒牌货、这事该由别人来做"的感觉。
场景:在加拿大你得考到 bronze medallion 才能当救生员。你正在 Canoe Lake 值班,码头上有六个救生员,一个孩子就在你面前开始溺水。第一个念头可能是:"我刚勉强拿到证,两个码头外那个人游得比我好多了,这该由别人来喊。"
然后你意识到:不,它就在你面前。这是你的孩子。你跳下去。
"你会为自己的泳姿道歉吗?你会说'真抱歉我没能更快游到'吗?你救那个孩子。这就是救生员做的事。"
他的推论是:救生员之所以能克服阻力,是因为那件事极其鲜明。"那么,如果只是给一个主动要求订阅的人发一封邮件通讯,而它可能帮他抵达他想去的地方——尴尬到底在哪里?"
关于羞耻,他给了一个机制性的定义:"羞耻是一种有趣的情绪,因为它必须被我们接收。它一直在被发给我们,但你必须接收它,它才生效。"
例证是他在 74 街走路时的经历:路过一个小口袋公园,听见一个四岁小孩在嘲弄别人——笑话对方的衣服、笑话对方是秃头。然后他意识到,那孩子在嘲弄的是他,因为对那孩子来说这很安全,他就是在冲路人乱喊。
"那一瞬间它立刻把我拉回三年级,立刻拉回被霸凌是什么感觉。但等一下——首先,你在栅栏的另一边,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你。你没法把任何羞耻加在我身上,它从我身上弹开了。"
于是结论是:当我们能为一小群人做有用的工作时,我们就有资格对那个 get 不到笑话的人说:"抱歉,这不是给你的。我原谅你。我不必接受你的羞耻,不必接受你想给我的尴尬——因为我在这儿的理由是对的。而如果这不是给你的,我们俩都学到了东西。"
他还给出了区分"认真对待"与"往心里去"的工具,叫实用共情(practical empathy):"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我没过过你过的那一天。我不想要你想要的东西。" 而这没关系——我可以原谅它、不往心里去,我可以只是认真对待它。"这是两件不同的事。"
(这也解释了他对差评的态度:一本好书拿到一星评论,"那条评论说的全部内容就是'这本书不是给我的'。除此之外评论里没有任何东西是有用的,因为另一个人认为它是五星书——所以作者什么都没学到。")
六、Shake Shack 的薯条:你到底在听谁的
这是本期最好的商业案例,而 Stephen 立刻指出它其实关于每个人的生活。
Godin 的朋友 Danny Meyer 创办了 Shake Shack,现在是市值几十亿美元的公司。它的根基是 Meyer 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的少年记忆——波纹薯条(crinkle cut fries),那是某类快餐汉堡店的灵魂。
然后《纽约时报》的 Ed Levine 等纽约高级餐厅评论家发难:"你们在干嘛?你们把'一切手工现做新鲜'吹成天大的事,然后端上超市冷冻柜里就能买到的冷冻波纹薯条?你们得做真正的薯条。"
Danny 的地位与全美最讲究的餐厅绑在一起。于是他和团队为这份"薯条上的羞辱"投入了整整一年、几百万美元:研究土豆、改造每一家门店、换上不同的炸锅。而现切薯条真的很难做——它是活的东西,五月的土豆和十一月的土豆不一样,"有时它是你吃过最好的薯条,有时它软塌塌的很难吃"。
结果:整个互联网炸了,"你们把 Shake Shack 搞成什么样了?"员工讨厌做它,清洁流程全乱,一团糟。"这次改变没有产生任何好结果,除了让纽约市的几个人高兴——因为那就是他们决定去听的人。"
直到有一天 Danny 看着这一切问出了那个问题:"Shake Shack 的薯条到底是为什么存在的?它存在是为了让一个非顾客对'在 Danny Meyer 的餐厅吃饭'这件事感觉良好,还是为了推进'来 Shake Shack 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故事?"
他们把所有东西拆掉,换回波纹薯条,"全世界欢呼,利润上升,效率上升"——靠的是原谅并忽略那些非要说"你们得做现切薯条"的人。"因为那才是他们所代表的东西,而不是这门生意存在的理由。"
Stephen 的反应是:"这听起来像个商业故事,但你说的时候我意识到它关乎此刻每个人的生活——因为我们都在服务某一个声音。"
随后他分享了一个对照:他刚聘请的 Arada Pema(曾在 AWS 领导 AI 产品)告诉他,亚马逊对顾客的痴迷不可思议,贝索斯的会议里永远多放一把空椅子代表顾客,让顾客出现在每一场会议里。Stephen 说这正好"杀死了那头驴"——他们不必在商家和顾客之间选择,他们服务顾客,"有时是以商家为代价的,而你必须能接受这一点"。
Godin 认可这个模型,但加了一个"小纸夹":"过去两年,亚马逊迷失了自己在服务谁。亚马逊去年靠卖广告赚了几十亿又几十亿——而那些广告让亚马逊的搜索变得更糟,卖给那些想打断你的搜索、把自己的东西顶到最上面的人。那不服务顾客,那服务另一种股东。"
这一段还顺带引出他对会议的判断:"典型的会议,说实话,是为了让老板感觉你在听他说话,以及让老板点名——因为那本来发个备忘录就行。" 而"八个人全程只是听着,这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不发个视频让他们二倍速看?"他的结论是:会议是症状——它反映了一个组织是否被"这里的规矩"这类不成文规则缠住并卡死了。
七、恐惧、归属、地位:解码那个安静的"但是"
Godin 给出了驱动人的三样东西,并强调"我们其实不太理解它们的意思":
1. 恐惧——他特意称之为"免于恐惧的自由"(freedom from fear):"我不想做那些会让我紧张的事,不想做那些我认为我害怕的事。"这拦住了人们做很多事。这就是阻力。
2. 归属/结盟——"你不会穿燕尾服或小丑服去葬礼,因为没人会那么做,所以你也不会。"融入。我左边是谁?右边是谁?其他人都在做什么?
3. 地位——他说这个最被误解,而定义其实极简单:"谁先吃午饭?到了绿洲,哪只动物先喝水?地位不是钱,但可能与钱有关。地位就是谁在上、谁在下。"
"这三样东西一直在互相共舞,决定人们选什么样的外套——买 Patagonia 还是买便宜的仿版,两者带来的结盟感和地位感不同。"
而它们的用处是解码那个安静的"但是"。他的示范非常锋利:
我想买这辆车。为什么?因为它快。不,你不需要那么快。
我想买这辆车,是因为高中午餐桌上那个说我永远不会有出息的孩子永远买不起这辆车。每次我坐进这辆车,我就能对自己讲一个故事:我不再是午餐桌上那个孩子了。
好,现在我们清楚你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了。去吧。
Stephen 惊讶:"真的?"
Godin 的回答体现了他一贯的不评判:"它对你有帮助吗?这是你想投入资源的地方吗?如果它帮到你,那它就解决了问题。"至于这算不算一个值得的理由,"那不由我来决定"。
他随即给出了自己的版本:他高中的英语老师在他的毕业纪念册上写"你是我人生的祸害,你永远不会有出息"。 他说自己把第九本书献给了她,"然后我就可以放下它了",几年后两人还一起吃了一顿很愉快的午餐。
由此他讲了一段很坦率的话:"我们不能否认这些东西存在于我们的生活里。我们没有一个人在过那种完全优化的生活。你去吃那些营养补剂、你去听那个关于生物什么捷径的东西,跟你真的分析过所有最佳健康方式毫无关系。它们关乎感受到能动性,关乎与你所在人群的某种结盟感。" 他甚至用这个解释医学的流行周期——"不是因为医学在科学时尚里进进出出,而是因为文化改变了我们认为什么是美的、改变了我们认为需要做什么来满足情感需求"。
八、沉没成本:那是过去的自己送你的礼物
Stephen 说沉没成本的概念彻底改变了他作为投资人的样子——他哥哥(在投行工作 15 年)当年拿着一只持续下跌的股票不愿卖,只因为自己买在更高的价位。
Godin 把这个概念推向了更普遍也更温柔的形式。他先列出三种缠结:
1. 时间的缠结——今天不是昨天,今天也不是明天,今天就是此刻。
2. 社群的缠结——这个人会怎么看我?那个人会怎么看我?
3. 与自我形象的缠结——如果成了,我照镜子时会怎么看自己?如果没成呢?
三者都在阻止我们宣告一个目的然后去解决那个问题。"我想做帮助穷人的工作,但我进不了很体面的非营利组织;如果我去了一个没那么体面的,我爸妈会怎么想?"
然后是他对沉没成本最好的重构:
我读了三年法学院,我不喜欢;我做了五年律师,我讨厌。我要把接下来的 40 年花在当律师上吗?因为我已经彻底试过了。
我们没法放弃,因为那样我们就得向过去的自己解释:他们付了这么大代价给我这份体面的礼物,我为什么要无视它?
"沉没成本把我们困住。而我们能做的,是意识到:那是过去的自己送的一份礼物。而像所有礼物一样,你不必接受它。"
他的类比很妙:"如果有人上门要送你一头越南大肚猪让你照顾,你可以说'不用了,谢谢,我不想接受你的礼物'。那张法学位证书是一份礼物,但你现在不必接受它。"
判断的方法被他压缩成一个可复用的问句:"以你今天所知,你还会接这份工作吗?以你今天所知,你还会选这个停车位吗?" 如果答案是"是",那你就可以原谅那些让你走到这里的东西——"因为服务的是旧的你,而旧的你已经不在了"。
他的停车票例子很日常:用停车 App 提前付了 35 美元的车位,五分钟后开始;开进城的路上你经过一个免费的路边车位。该停吗?免费车位的好处是你想走就走、省五到十分钟;但停了就浪费了刚付的钱。"我脑子里还是会响一下——不过显然你该停免费的,因为你付的那笔钱已经没了。"
关于感情,他先划了一道界:如果你是那种每三周就结束一段关系的人,"你永远不会有一段关系;重复这个过程本身对你是有代价的,因为它养成了这些模式——那不是我说的那种沉没成本"。但对一个决定结束关系的人,健康的说法是:"那段关系属于当时。基于当时的我和当时的他们,我做的每个决定都是对的。但我们已经不是那些人了。所以,基于现在的我们,我们还想重新承诺吗?它未来会有回报吗?如果答案是不会,那你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Stephen 接上了损失厌恶的实证:街上丢了 10 镑,再捡到 10 镑不足以补平,"我得捡到 20 镑才能获得与失去 10 镑的痛苦相称的快感"。他还提到自己查过进化上的解释:在演化过去,当眼前已有一顿饭时,去追另一顿饭而冒险失去现有的,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Godin 的补充把这条线拉到了当下:"我们不必看进化,看今天的野生动物就够了。野生动物讨厌变化。变化从来没有帮一个物种前进过,因为它代表威胁。而我们人类造出来的,是一个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的文化。"
"等我们这场对话结束时,某家 AI 公司又会发布一个新的前沿模型。砰。"
面对这个,你要么去找地方躲起来、试图变回那种"待在一个什么都不变的地方"的野生动物,要么回到"我现在到底想做什么"这个目的上——忽略与它无关的东西,寻找帮助我们造成想要的改变的东西,然后回去工作。"因为我们必须决定把注意力放在哪里——注意力是我们唯一永远拿不回来的东西。"
九、系统、自己选自己,与"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在妄想"
关于系统,Godin 先做了最简化的处理:"人们一听'系统'就眼神发直。所以简单说:在这里你靠右开车,回到英国你靠左开车。为什么?因为跟其他所有人开在同一边效率高得多。"
然后是复杂版本:大学工业复合体是一个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的系统,包含 SAT、小红花、橄榄球队和宿舍。"它有 400 年历史,我们进入它是因为它管用——它在大多数时候对大多数人管用,它是一个看一眼简历上的一个词就决定要不要面试一个人的省事办法。"
他这一代人成长于其中的系统是:高中尽可能好→大学挑中你→大学尽可能好→公司挑中你→在公司尽可能好→他们挑中你、你升职→然后你死了。
"于是我们规训了全世界几十亿人:请等着被挑中。这是所有规则,如果你遵守所有规则,你可能会被挑中。结果它是被操纵的,有些人被不公平地挑中了。但我们就是这么被洗脑的。而我们现在还在这么教我们的孩子。"
转折点:从 90 年代起,"给你一个麦克风,给你一台摄像机,给你一台打字机——自己选自己。而现在它延伸成了:给你一个 AI,你明天就能开一家公司,周五就能建一个复杂的网站。"
"等等,我在等有人告诉我该去做那件事。没有人会打这个电话。 它一个月 20 美元,你在图书馆大概能免费用。你打算怎么做?"
他也讲了为什么这么难:当我们把自己挂到钩子上,它非常吓人——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要为 Canoe Lake 上每一个需要救生员的孩子负责?为每一个可能患河盲症的孩子负责?"我谁都不负责。我是个受害者。"但我们有机会说:"我选我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我对帮助这些人负责,我会用一切我能用的工具选我自己去把一件事变好。"
"事实证明这是生成性的。如果你做得还不错,很多人会请你再做一次。当你把功劳让出去、把责任担起来,很多人会请你再做一次。"
他还点破了等待的真相:"有时我们告诉自己在等着被挑中,因为那是阻力的一个好借口。我们活在一种求许可的状态里,因为它是一面好用的盾牌。" 他举了出版业为例:整个纽约图书出版业建立在"作者可以说是他们挑中我写这本书的、我去宣传是因为我答应过要宣传"之上——"这本书在这儿不是因为我想让它在这儿,是他们让我写的。" 而一旦你能自己出书、自己开 YouTube 频道,你就没法说"好消息,YouTube 打电话来了"。
(Stephen 在这里贡献了一个他"从没讲过"的故事:在认真做播客之前,他去英国广播电台 LBC 面试,做了两小时试播,工作人员假装打电话进来;他觉得自己表现不错但有点紧张,然后再也没收到回音——没有反馈,没告诉他好还是不好。于是他在自家厨房里开始了这个 YouTube 播客。Godin 的调侃是:"这期节目一播出他们就会打给你了,那可是稳定工作,还有医保。")
那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在妄想? Stephen 指出常见的问题:所有建议都是"去做就好、选你自己",却不带"我确实当不了 NBA 球员"这层细微差别。
Godin 立刻撇清:"我很高兴你提这个。那不是我的建议。"
他给出的妄想判据是:"如果你选的东西超级好玩、跳过了大量中间步骤、并且结局是你出名了的幸福结尾——那你多半在妄想。中那个彩票的概率非常非常低。"
具体做法是他反复回到的最小可行受众。有人拿着小说来问"能帮我谋一个小说家的职业生涯吗",他的答案极简单:"把你的小说做成一个排版漂亮的 PDF,这不花钱,用邮件发给 20 个人。如果他们转发出去并扩散了,会有人打电话雇你写下一本。如果它没有扩散,那就写一本更好的小说。"
"但不要到处跑着说'我是小说家,我理应被挑中并拿一大笔预付金'。"
他对妄想者的心碎有一句很准的描述:"妄想者的心碎在于,他们坚持世界欠他们——因为他们在某件事上工作得那么辛苦;或者他们找到了某份秘密手稿,只要别人读懂就会明白。可是,如果人们不理解,那是你的责任。"
Stephen 追问:有些人会非常不喜欢这个答案。Godin 承认:"人们讨厌我这么说。"为什么?
"因为待在那个结里太舒服了。'我是天才,我非常努力,但世界上没人理解我。'这样一来我的'但是'就不再是问题了,因为我不必担心那些随责任而来的东西——出现在错的人面前之类的。说'要是……就好了'、'我得回家照顾这个'、'我遭遇了这件事所以我卡住了'要容易得多。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安全地待在那份挫败里的。"
而他这本书想做的是让人明白:"这是可能的,但它不容易。这是可能的,但它不会给你你梦想的那个东西。它只会找到一条路,通往可能到达的地方。那是一件成年人才需要承诺的事。"
Stephen 分享了自己的印证:他之所以坚持做下去,是因为两个朋友 Oliver 和 Ash 跟他说"那期不错,下一期什么时候"——尤其是 Oliver 每天从谢菲尔德通勤三个半小时。Godin 顺势指出多数人会从"发给 20 个人"这个建议上弹开,因为他们执着于那个领奖台。
他的回答很清醒,也很不客气:"总得有人中彩票,Stephen,而那个人多半不会是你。" 而 Stephen 恰好中了播客的彩票——"一百万个播客里有一百个和这个一样好"。所以策略是:"你出现,是为了以一种能让你继续买更多彩票的方式买彩票。你出现,是为了给人们增加价值,好让你能继续下去。然后当彩票开奖时,你有一次机会。"
而沿途真正的东西是那句"Here, I made this"——这是我做的,它是给你的,是我送你的礼物。"如果你不接受这份礼物,我不能怪你,我只能做一份更好的礼物。但如果人们开始接受你的礼物,你就有了牵引力。" 他引用 Steve Blank 的顾客牵引力概念:"如果你明天关门,有多少顾客会想念你?"——对一家披萨店来说,100 个就够了。
十、张力、杂耍,以及只有"抛"才是你能控制的
Godin 在这里插入了一个他称之为"很大的旁白"的点,因为阻力会在这里回头咬你:
"推出任何新东西的唯一方式是创造张力——不是缓解张力,而是创造张力。慷慨的张力。"
那种张力是:你可能会被落下;你不会在第一波里;我有个能帮到你的东西而你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慷慨地提供的张力,是人们产生向前运动的唯一方式。"
他的例子是 Taylor Swift:场馆能装 15000 人,她刚刚为 40000 人创造了张力,因为他们在对爸妈说"我得赶在所有人之前买到票"。"如果她不愿意创造这份张力,她就无法巡演。"
Stephen 试图压力测试这个类比:如果座位无限呢?两人一起把它补完了——没有无限的场次,只有今晚;FOMO 本身就是张力。这也是为什么现场活动创造的是另一种张力:"互联网上的视频你没看过我也没看过,但我们不焦虑,因为它们明天还在。"
然后是本期最好的一个隐喻:杂耍。
"当你在街上看到有人在玩杂耍,如果你是个好人,你不会盼着他掉球——我们希望杂耍的人能玩下去。"
人们学杂耍时会怎样?抛出一个球接住,再抛第二个,但两三次之后有个球飞偏了。于是他们扑过去接——因为他们以为杂耍是关于"接"的。但扑过去之后他们的位置乱了,下一个球必然落地。然后人们放弃。
"人们放弃,是因为他们以为杂耍是关于接的。不是。杂耍是关于抛的。如果你把抛练好,接会自己搞定。"
他教杂耍的方法是:一个球,抛、接、抛、接,直到你真的觉得无聊;然后两个球,抛、抛、接、接。"这不难,但如果你抛抛接接练 20 分钟,每个球都会精确落在它该落的地方,然后杂耍就变简单了。"
而他真正的矛头指向的是整个自我提升产业:"我们上钩的是什么?去听任何一档自我提升播客,讲的全是接——这能帮我减肥吗?能帮我找到朋友吗?能帮我做大生意吗?那些全是接。抛在哪里?我们打算怎么把抛练好?"
"我们要怎么做到——哪怕没有人读这篇短篇小说,我也要把'把字放到纸上'这件事练好?"
"如果我们能发展出一种练习,我们就不再依附于结果——因为结果不在我们控制之内,而练习在我们控制之内。把抛练好。把'看见问题在哪、看见受众在哪、看见你能在哪里慷慨'练好。当你把看见这些事练好,接会自己搞定。"
(Stephen 补了一个漂亮的对照:Julian Treasure 有两个 TED 演讲,讲"说"的有 4000 万播放,讲"听"的只有 200 万;而他采访过的顶级间谍说,让陌生人交出秘密的方法是倾听。"没人专注于抛——而那恰恰成了巨大的竞争优势。")
十一、《The Dip》:低谷、死胡同,以及迈克尔·乔丹错在哪
这是节目的正面冲突段落,由健身房墙上的一句标语引发。
先是定义。dip(低谷)是"开始"与"变好"之间那段难的部分。
- 低谷是通往医生之路上的有机化学。 你必须穿过它才能到另一边。
- 低谷是三月的健身房。 如果你想要六块腹肌,你不能在二月退掉假期时办的健身卡。
他的两条主张是:
第一,你应该在出发之前就看见低谷。 "如果我要开车穿越戈壁沙漠,我就不能抱怨找不到加油站。戈壁沙漠里没有加油站。 穿越沙漠有一段低谷,带够穿过低谷需要的东西,否则就别出发。"
第二,当低谷出现时,说谢谢——因为它意味着你到了难的部分,意味着这是抵达另一边的开始。"别抱怨有机化学,你早知道它要来,它是成为医生这个过程的一部分。"他引用朋友 Gabe 的话:"它不是路上的障碍,它是路上的一部分,而且它是一块路标,说明你在路上。"
那么什么时候该放弃?判据是:有人穿过这样的低谷吗?
- 如果这是像有机化学那样的低谷——全世界每一个医生都穿过去了——那你就知道了:它会来,而且穿过去你就能到另一边。
- 反过来,"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人靠继续抽烟穿过肺气肿"。 肺气肿出现时,它不是低谷;继续抽烟不会让你变好,它正是让你变坏的原因。那是死胡同(cul-de-sac),是陷阱。
配套的问题是资源:"穿过这样一个低谷通常要花多少?我有资源穿过去吗,还是我只是在把好时间和好钱扔进坏事里?"如果一门生意一直在亏、一直在亏,而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再投钱能到达另一边——那是死胡同。
他给的收尾姿势很温柔:"原谅你自己。原谅那个开了错生意的旧自己。谢谢你有过正确的洞察,但它对今天这个世界不正确。我原谅你。我要去放弃,去做别的事。"
Stephen 抓住了关键词:证据。然后给出了一个极精确的经济学例证——零售店和餐厅里,"成功的那些,95% 的利润归了房东;失败的那些,102% 的利润归了房东。这就是这类生意成功与失败之间唯一的区别。 房东的工作就是尽可能多地拿走你的利润,但不要多到让你倒闭"。所以:签了四年租约、已经走了两年、付不出租金、每天都在亏钱的人,可以放弃——因为那两年的租金"是你两年前决定的,那不是新东西,那是旧东西"。
"你真的要用接下来两年的人生惩罚自己吗?就因为你几年前做了个决定、签了份糟糕的租约、在错的街上、在一个不支持你的系统里建了错的生意?那两年你拿不回来。但我们可以深吸一口气说:好,我要让这个地方空着,去那边造点真正有用的东西,跟死守旧决定相比,我最后会好得多。"
然后是乔丹。 Stephen 念出墙上的话:"如果你放弃一次,它就会成为习惯。永不放弃。"
Godin 的回应几乎是即时的:
"我永远不会跟迈克尔·乔丹吵架,但他错了。而且他错得非常明显。他不打职业棒球了,不打职业高尔夫了,也不打职业篮球了。因为人会变老,他做了一件事,然后他停止做那件事,因为它不再有产出了。"
他进一步拆解了乔丹的燃料:一是怨气——"听听他的名人堂演说,那就是一长串他整个职业生涯里扛在肩上的芥蒂,那是基于他是谁、他怎么长大的燃料,那是他上场的方式";二是"永不放弃"。
"如果这两份燃料帮你成为你那一代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我不跟你争。如果它让你到你需要去的地方,那由你决定。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它是阻力和陷阱。它是羞耻。它是卡在一个结里。它是所有那些'但是'——我想成为成功的生意人,但我不能承认我错了。"
紧接着他亮出了自己的资历,而这是他有资格说这话的原因:"我关掉过的生意比听这期节目的大多数人都多。我失败过的次数比大多数人都多。如果我还在经营我 1987 年创办的那家灯泡募款公司,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Stephen 指出了那个显而易见却没人说破的悖论:我们庆祝开始——新公司、新工作、新恋情;但我们直觉上也知道,要开始一件事,你必须先做另一件事,那就是放弃原来的那件。"所以理论上我们应该像庆祝开始一样庆祝放弃,因为它们本质上是互相绑定的。"
Godin 同意,但立刻加了限定:"正确,但只庆祝放弃对的东西。"
- 你不该庆祝一个在第 25 英里退出马拉松的人——因为他在训练中没能成为那种"知道把疲惫放在哪里"的跑者。
- 但那和"为一个虐待你的老板工作"完全不是一回事,"因为你的老板永远不会停止虐待。所以你可以说:这件事不会变好,而我每天来这里让自己承受这份创伤是有代价的,它在强化一个我不相信的系统——而明天我还能拿回来"。
这时 Stephen 拿出了自己上一本书里的放弃框架:左边是马拉松——"当一件事只是难,那不足以构成放弃的理由"(比如你在为一个对你意义重大的慈善机构筹款,跑到第 23 英里);右边是"当一件事很糟(比如那个有毒的老板),而且改变它所需要的努力不值得另一端的那个东西"——那才是该放弃的时候。
Godin 说"完全正确",并补了一条自查:"你可以质疑自己的判断力——如果你有一部因为短期内太难就放弃的历史,而不是去看它是否值得,那就找一个教练或同伴来挑战你。"
他自己的死胡同案例是:他曾是图书出版商 DVD 的主要制作者之一("在那个短暂的时刻"),和 Fisher Price 合作做过给家长的 DVD。然后那一天到来,非常清楚:因为互联网来了,出版商不会做更多这个,只会做更少。"于是每一天我都在捍卫我作为 DVD 制作人建立的东西——那完全是浪费。所以:原谅自己。我没有改变世界,别人改变了世界。但它不会变好。这是死胡同,是死路。谢谢你做了这个。我们去开始别的吧。"
针对"三四五十岁、在一份十年没让自己满足的工作里、但已经干了 20 年、爬到了总监"的人,他的分析回到了"但是":他们有沉没成本(挣来的位置),也有一堆缠结——"我想要一份让我满足的工作,但我也喜欢这辆车和这栋房子;但我也喜欢邻居觉得我是个稳定体面的人;但我还有一堆别的东西要付钱。"
而他的处理方式出人意料——不是逼你走,而是让你承认这是一个选择:
"如果我们看着那些'但是',就会意识到:你刚刚做出了留在这份工作里的选择。所以你不必再为它焦躁了。你已经接受了你做了那个选择。"
另一条路是明码标价的:搬去两居室,吃米饭和豆子,深呼吸,重置这一切,然后你可以去找一份薪水只有一半的工作——因为你放弃了那些"但是"。"那很难,因为你不能同时拥有那些'但是',你得放掉它们。"
十二、掌控感:殡葬业者、盆栽实验与止痛泵
"这个过程的魔法在于:如果你通过它宣告了'这是一个处境'——所有这些别的东西对我太重要了,以至于我不能换工作——那么突然之间,你的工作会变好很多。因为你不再跟它对着干了。是你选了它。"
他的例证是殡葬业者。"我们大多数人在高中职业展上不会报名做这个。但那些坚持下来的人,不会坐在那里说'这太可怕了,我讨厌待在死人旁边'。他们说的是:我生命里得到的所有那些东西,这是其中一部分,它是随之而来的——就像马拉松里的疲惫是随之而来的。如果我想要这样一种生活:稳定、不用到处搬家、是社区的一员、现金流有保障,而我在这个结构里当一个殡葬业者,那么我要怎么当一个尽可能好的殡葬业者?"——而不是幻想迈克尔·乔丹会打来电话请你去管理他的金融帝国,"因为那不会发生"。
Stephen 把这称为从受害者身份转向掌控,并端出了一组数据:
- 认为自己掌控人生、掌控自己幸福的人,整体生活满意度平均 7.4/10;不觉得自己能掌控处境的人是 5.6。
- 报告整体幸福感低的人,有五倍的可能觉得自己的处境完全在自己控制之外。
- 1976 年一项著名的养老院研究:被赋予照料植物的责任和一些日常小选择的老年住户,在 18 个月内的死亡率比那些被全面照料的住户低 50%。
Godin 补上了另一项他记得的证据:给临终关怀病人自主控制止痛药(而不是必须等别人来给),他们不一定会用得更多——关键是知道自己可以。
Stephen 当场查了这项研究并读了出来:"当病人拿到一个自己按的止痛按钮,两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一是他们消耗等量或更少的止痛药;二是他们报告更低的疼痛水平和更高的满意度。身体的疼痛本身没有神奇地改变,但无助感的压力放大了疼痛。"
Godin 把这一条直接接回会议那个话题:"如果你的工作是一整天开会、而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事,那你就失去了对自己一天的掌控。"
他并不否认代价:"我不是要说换工作没有成本。换工作有巨大的成本。那正是你直到现在都选择不换的原因。 但让我们把它命名出来。"然后是那个关于重力的漂亮收尾:
"重力很迷人,因为它就在这儿。但如果我在一个没有重力或重力很低的星球上,我会想念这份重力,因为我的整个人生都建立在重力是这么恒定的东西之上。我得以生活在一个有重力的星球上。我得以成为一种活不过 100 岁的生物。如果你这样看世界——它是必然的,而我可以尽我所能地栖居在每一天里——你会过上一种和那种把所有时间花在琢磨怎么永生的人完全不同的人生。"
至于无助感是不是一个故事,他的回答很小心也很坚决:"我会说它永远是一个故事。" 但他立刻加上限定:"我们可以看着一个身处人身束缚中的人、一个经历过创伤的人,而我们是在投射我们在那种处境下会有的感受。周围确实有这么多不公平的处境。 但问题是:我们的叙事是什么?我们对'今天要怎么过'的叙事是什么?我们真正能控制的是什么?以及我们选择坚持哪些处境——因为我们大多数人是有转换的自由的。"
十三、三句名言的三次反转
Stephen 拿出三句被引用到滥的名言,Godin 每一句都做了一次小幅但要害的修正。
巴菲特:"在商业世界里,最成功的人是那些做自己热爱之事的人。"
Godin:"它是反的。抱歉了,沃伦。最成功的人是——爱他们所做之事的人。"
区别在哪?"'做你爱的事'意味着外面有一座游乐园,里面有我爱的所有零食和最好的奖品,我当然爱它。而另一个是一个选择:我选择做这份工作,因为我爱它。"
他的例证是纽约中城 Dean & DeLuca 咖啡馆里的一个人:智力发育有障碍,大概 50 岁,"他是这家 Dean & DeLuca 的市长",负责清桌子、把东西摆整齐。他热爱这份工作。"你和我在这份工作上撑不过 15 分钟。他热爱它,因为他决定去热爱它。"
他还引用了马丁·路德·金关于清道夫的话:如果你必须当一个清道夫,那就选择在那个处境下、那些条件下,成为可能范围内最好的清道夫——"原因不是你想帮清道公司,而是你这样做,你的一天会更好过。"(Stephen 补充了另一层解读:成为最好的清道夫也提高了你被"挑中"去做别的事、或自己开清道公司的可能。Godin 认为两者押韵而不矛盾。)
他的结论是:我们都有过这样的经验——你觉得某份工作是好工作,而走廊那头做同样工作的人讨厌它,或者反过来。"所以显然这不是工作的问题。是我们从哪来?我们怕什么?我们相信什么?我们要去哪?——那创造了那个为可能性打开门的故事。"
马克·吐温:"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天,是你出生的那天,和你发现为什么的那天。"(Godin 顺口提醒:"找机会跟你最喜欢的 AI 聊聊马克·吐温语录,大多是假的,但那是个很棒的对话。")
Godin 的微调:"不是你发现为什么的那天,是你决定为什么的那天。因为这不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这是你选的。"
他的例证是朋友 Jacqueline 的决定:地球上有 4 亿人每天靠三四美元生活,我要用我人生的一代人时间去帮他们。"你可以去做那件事。而大多数人没有先发优势,大多数人不是从马拉松的第 20 英里起跑的,有些人起跑就落后于别人。但我们仍然可以基于我们是谁、我们知道什么、我们能接触到什么,来决定我们要解决哪些问题、以及谁会因我们解决这些问题而受益。"
乔布斯:"做出伟大工作的唯一方式,是热爱你所做的事。如果你还没找到,继续找,别将就。"
Godin:"Bingo。而我觉得'继续找'那部分可能意味着——向内找**,别往那边看。"
他的追问是:"为什么你现在不爱你做的事?我们先把那个结解开。是因为你不被尊重吗?是因为正在发生的外部叙事在削弱你希望成为的那个人吗?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搞清楚,找到下一件事就容易多了。"
而最后一句是本段最有力的:"你不必屈从于'希望被下一个对的老板挑中'这场彩票。你可以去雇一个老板。而当你雇对了老板,你的工作会被彻底改变。"
十四、完美主义与真实性:两个体面的藏身处
Stephen 提到那位在苹果店走过来跟他说"我这个播客想了两年、做了两年,但从来没发布过"的年轻女士,说他听到的是完美主义作为一种拖延。
Godin 说完美主义"是个大结",而且每一次都是陷阱。他的拆解从"质量"这个词的定义开始:
"完美主义与质量无关。质量这个词有非常具体的含义:它不是奢华,它是符合规格(meets spec)。"
例证:"1998 年的丰田 Celica 的质量高于 1998 年的劳斯莱斯,因为它的零件配合得更好,它符合规格,它不是到处乱来的。如果你不满意质量,那就把规格做得更好。"
而完美主义的欺骗性在于:"完美感觉像是一个值得追求的、体面的东西,但完美是不可达到的。所以如果我宣布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我其实是在躲藏——因为我刚刚宣布的是:我永远不需要把这个东西发出去,因为它永远不会完美。"
然后是更有争议的一个词:真实性(authenticity)。
Godin 的判决:"它是个陷阱。真实性是业余者的事。"
他的论证是:"你的朋友需要你真实,你的家人希望你真实。别人不需要。专业人士不是真实的,专业人士是一致的(consistent)。专业人士许下一个承诺,然后兑现它。"
- "如果你要做膝盖手术,你不会希望医生真实地心情不好然后搞砸。你希望他是他自己最好的版本,哪怕他不想。"
- "基努·里维斯不是真实地成为 Neo,他是演员,他在假装是 Neo。如果他在电影里演基努·里维斯,那部电影不会好看。"
- 在社交媒体上,"除非你是一个 diva,那我们是在看你自我毁灭,那正是我们付费看的东西——比如 Amy Winehouse。其他所有人,我们希望他们一致。"
他连自己也一并纳入:"当我写我的博客时,我在扮演'博主 Seth Godin'这个角色。那不是我那一刻真实的感受,那是我认为'博主 Seth Godin'今天会说的话的最好版本。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我很喜欢你,但我不了解你——那是给你的朋友和伴侣的。"
"所以'真实性'作为一个流行词,是阻力的一个版本,是又一种躲藏的方式。我们说'哦,我只是在做真实的自己'。不,你只是在当个混蛋,而那正是我拒绝你的原因——因为你选择了当混蛋,不是因为你真实。"
Stephen 提出了一个非常实在的反例,而这场交换是本段最有价值的部分:作为播客主持人,他知道自己要做成千上万期节目;而他能做到的方式之一恰恰是尽可能真实,因为"不真实对我来说太耗竭了"。具体的例子是:看嘉宾候选名单时,他会看到"这个人有一亿粉丝、是超级名人,但我没看过他们的电影,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因为我不怎么看电影"。他当然可以"真实地假装在乎",但那样他没法长期做下去,没法保持一致。
Godin 的回应很重要——他说这不矛盾,而且"我们必须把这一点强调出来":
"你不应该报名参加一件你无法愉快地保持一致的事。"
他用教师做了扩展:老师知道自己要教的一切,学生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共情的解法不是真实地谈论任何你觉得有趣的东西,而是创造条件去教人,让他们能开始靠近你所在的地方。那是一种承诺,不是真实性的事。是我要带来什么样的品味,好让我能一致地许下承诺并兑现它。"
然后是那句最好的限定:"它需要与'如果这是你的爱好你会怎么做'押韵。但它不应该是你的爱好——当你把爱好变成生意,你两个都毁了。"
Stephen 追问:所以这是我的真实自我和"能让我保持一致的事"之间的一支舞?
Godin:"是一支舞。因为快乐的人找到的是与他们整体真实自我押韵的一致性。"
而最后他给了一个动态的补充,也是他对"真实自我"最深的一层修正:"而事实证明,一个人整体的真实自我,会随着他许下的承诺而变化。如果你和华尔街的人混在一起,即使他们入行时不是那种大嗓门、短周期的人,他们也会真实地变成那样,因为那是他们身边的人。结盟、地位——我们会变,我们不再是原来的我们。"
"所以我们得以挑选这条弧线。" 他的自述是:从商学院出来后,选择做一个收入不足的创意行业创业者,而不是加入苹果或 Activision,代价是他在很多年里都落后于同龄人的地位阶梯。"那是对'真实地成为我想整天做的那种人'这条长弧的一笔投资。但我对自己说:如果我必须对一家工程公司许下承诺、每天当一整天的呆伯特,我会一点一点地死掉,直到它结束。我不想那样。"
十五、AI:要么你为它打工,要么它为你打工
Stephen 直接问 AI。Godin 先交代了他的资历,而这份资历比大多数人想的深:1983 年他在斯坦福上过 Doug Lenat(AI 之父之一)的博士课程,第一份正经工作是与 Isaac Asimov 和 Arthur C. Clarke 共事,"我一辈子都是那个思考 AI 的科幻人"。"所以当它终于出现时,我的反应是:太好了,它终于来了。"
他说他只有两个大想法:
第一:这是自电力以来我们世界最大的变化。
"1890 年有些公司和工人说:'啊,我等电力过去吧,我就继续当个铁匠。'那个结局不太好。这一次像那样,但快得多得多。"
第二:要么你为 AI 打工,要么 AI 为你打工。
"如果你为一个 AI 打工,它不会对你太好,不会安稳,也不会让你快乐——因为老板会不断推动 AI 去做所有好的部分,而让你成为一个专做 AI 还做不了的部分的零工。"
反过来是什么?他给的答案很具体:"但如果你能说:我用 AI 来连接人。我用 AI 来构建一个人的网络——我们不知道怎么替代人的网络,而 AI 永远也无法替代人的网络。如果你被信任、在连接人、在领导人,并且用你想用的任何 AI 工具,你就永远不会为谋生发愁。"
而他的战略类比很漂亮:"如果我有这些工具,我要怎么用它们——不是去当一个更小号的初级 OpenAI,而是用电影院使用电力的方式来用它?电力公司把电送到了很多生意里,但需要一家电影院才能想明白怎么让你花 5 美元去看一场电影。"
Stephen 顺着"人"这个词往下推:那么在人工智能的世界里,最大的机会也许不是去做世界上最好的会计,而是所有"人"的部分?
Godin 同意,并给出了本期最锋利的一条判据:
"好的品味。理解谁信任你、以及为什么。几乎没有哪份工作是:如果我能把你一天做的事写下来,我却找不到一个 AI 更快更便宜地做完它。所以——你想要的是一份'我写不下来你一天做什么'的工作。"
对照的例子他也给了:记账——"我能写下记账的所有规则,明天雇一个别的记账员,我的生意不会垮。那是 AI 会非常快地做得非常好的事,因为一旦我们能把规则写下来,AI 就知道怎么遵守它们。"而另一边,"你刚才说的那种关于下一位嘉宾该是谁的好品味——你写不出那个算法。你对自己所处世界的觉察,你读过那么多书、见过那么多人、和那么多听众聊过——我没法把这一切写成指令让 Claude 替我做。"
Stephen 举了他未婚妻的例子:她做一门叫 Bali Breath Work 的生意,带女性去七天的静修。他看那些反馈和视频,她们非常喜欢。
Godin 的回应是这一段的题眼:"我总是跟她说,别担心——她们从中得到的大部分,是彼此。"
"而当我们让计算机网络接管时,它不断把我们推离彼此。它假装我们在社交媒体上连接,但人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孤独。而当我们想明白怎么人对人地连接时,我们创造了价值。"
他最后给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战略分岔:
"现在那些在拼命降本的老板们没有想象力。他们说:哦,这是便宜的超级离岸劳动力,它叫计算机,我可以砍掉 400 个客服。他们在向底部竞速。而有些人在向顶部竞速——我怎么让它更有人味?我怎么做到:既然我已经用 AI 工具增强了医生,那他们就能在每个病人身上花更多时间,而不是更少?"
"因为我们知道,医生花更多时间的病人满意度更高。所以这是一个商业优势——因为一个人可以待在家里问 Dr. Google 自己哪里不对、永远不去看医生;也可以去看一个值得付钱的医生,因为那个医生有一个 AI 在为他打工。"
十六、Whina Cooper 的行军,与"如何成为未来的自己会感谢你的人"
Godin 想用一个故事收尾,因为"很多时候我们谈个人的事——这个 Uber 司机该怎么办;但另一些时候我们谈系统性的不公。我们都是受害者吗?"
Dame Whina Cooper 是新西兰的原住民。新西兰是最后一个被英国大规模殖民的主要国家,大量原住民土地被夺走,原住民在很多方面被剥夺了权利。在大约 78 岁时,她决定用自己在部落中的地位与结盟关系,去抓住整个国家的注意力,把原住民权利放上议程。
"你看着这个人会说:这位女士不出名,没有很多钱,快 80 岁了,她能做什么?这是问题还是处境?如果是处境,那我们就忍着。但如果是问题,那我们就来找出让进展发生的那些零件在哪里。"
她的做法是:组织了 50 个人。"我们大多数人都能组织 50 个人。"然后他们开始向国会大厦行军,并提前做了传播的工作。日复一日,一个多月,这群人一直在走。走到一半时,她已经登上了新西兰每一份报纸的头版。 人数变成 100、200、2000。等他们到达国会时,有 4000 人肩并肩安静地走着。
他们向议会递交了诉求。Godin 的评价很诚实:"太迟了,也不够。但在一个非常大的意义上,它改变了整个国家的文化,改变了土地分配的法律,产生了真正根本的差别。"
"她不是靠自己做到的,但她理解自己有足够的能动性去连接其他人、去创造一种文化、去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带着一种练习。"
"所以,如果一位 80 岁的女性能改变一个国家,我们能做什么?我们不能开车去伦敦或华盛顿改变一切。但我们能做的是——找到其他人,想出我们能对自己和其他人讲的那个故事,并确立一个新的常态。世界被改变的唯一方式,就是几个人聚到一起,建立一种文化,然后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它。"
Stephen 说这段让他想到了死亡,并问:面对无数不完美的选项(明天不完美,下周也不完美),怎么创造足够的张力让人今天就去做?
Godin 的回答是一个可以直接拿走的提问:
"当你梦想成为的那个人,遇见你实际成为的那个人时,那场会面会怎么进行?你要怎么成为那个未来的自己会感谢你的人?"
"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有遗憾——我真希望我 20 岁、30 岁、40 岁时做了某件事。而那份遗憾是一种强大的燃料。"
而他对遗憾的具体内容有一个非常明确的观察(这是录音开始前他就对 Stephen 说过的):
"当我想到我的错误——我有过太多错误——我最后悔的,是那些我没做的事,而不是我尝试了却失败的事。我没帮的那个人,我没教的那一课,我没打开的那扇门。因为忽略那些东西、继续往前走太容易了。"
"但那正是我们的力量、我们的杠杆、我们的能动性——能够说:有一件事我可以做。街角那边有个人需要一只手。我们要怎么造一个未来的自己会感谢我们今天做了的东西?"
他自己的例证是 The Carbon Almanac:他花了两年组织,1900 位共同作者,对他自己而言是全职的志愿工作。"我们 1900 个人从看见彼此、和彼此合作、意识到我们能对自己关于气候问题的理解做点什么当中,得到了东西。"后来它在五六个国家成为畅销书,并为许多参与者打开了拥有更多杠杆、去做下一件事的门。
"但当我想到那一天——我说'嗯,我可以就这件事发个帖子,看看谁会出现'——说'算了,还是去看看今天《星际迷航》演什么吧'本来会超级容易。而习惯、那种说'好,这是下一件事'的练习,开启了这个生成性的正循环。而它是会传染的。这就是这种病毒的魔力:如果'我能为谁打开一扇门'这个生成性的、传染性的想法扩散开来,那你多半会活在一个更接近你想活的那个世界里。"
被问到"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为什么还继续",他的回答是:"当我发明邮件营销的时候,我需要靠它谋生、吃饭。但在那之后——写书是一种糟糕的谋生方式,却是一种相当好的产生影响的方式。" 他还把自己那句"别把爱好变成生意"反转了一次:"但想想把你的生意变成一种爱好、变成你热爱做的事,这很有意思。如果有人说'你不能再分享想法了',我不太确定我该怎么过我的一天。"
"我唯一想做的事,是为人们打开一些灯,给他们一些尊严,然后创造下一个循环。而如果你报名参加了这个,我不确定你还怎么停下来。"
节目最后是给"此刻正卡在结里"的人的话:
"你并不孤单。我们都是。我们每一个人,尤其是我,都被什么东西卡住着。而你可以原谅那件事,然后说:好,我今天能为谁做出贡献?我能向谁提供帮助,也许还能向谁求助?这并不意味着你所在的地方是公平的,也不意味着你的感受不真实——它是真实的。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按惯例,上一位嘉宾留下的问题是:"如果给你永生的机会,你会要吗?"
"不会。" 回答得极快。理由是:作为世界上唯一不死的人行走会令人心碎,而且会比你想的更快耗尽你。"如果所有人都不死,我们作为一个星球会按不同的规则玩,那会很迷人。但那不是问题。如果你读过足够多的科幻,你会意识到选择性的永生是真正的诅咒——因为你周围的每个人都在死去,而你不会。每一天,每个人都在多死去一点点。而我们是用连接来定义我们的人性的。我们都在这段旅程上,而突然之间,你退出了这段旅程。你是船上唯一一个不去船要去的地方的人。"
金句
我永远不会跟迈克尔·乔丹吵架,但他错了。而且他错得非常明显——他不打职业棒球了,不打职业高尔夫了,也不打职业篮球了。 —— Seth Godin 73:45
重力不是问题,重力是处境。去月球并不否认重力,它是与重力的存在共处。 —— Seth Godin 13:49
我们被困住,是因为我们看不见是什么把我们绑在那儿的。 —— Seth Godin 13:49
人们放弃杂耍,是因为他们以为杂耍是关于接的。不是。杂耍是关于抛的。 —— Seth Godin 65:18
那张法学位证书是一份礼物——而像所有礼物一样,你不必接受它。 —— Seth Godin 46:50
真实性是业余者的事。专业人士不是真实的,专业人士是一致的。 —— Seth Godin 90:38
几乎没有哪份工作是我能把你一天做的事全写下来、却找不到 AI 更快更便宜做完的。所以你要的是一份我写不下来的工作。 —— Seth Godin 97:35
我最后悔的,是那些我没做的事,而不是我尝试了却失败的事。 —— Seth Godin [105:21]
提到的书·产品·人物
- 《The Knot》(书):Godin 的新书,本期由头,九月出版;封面用灰阶排版了所有预购者的名字,远看拼成 "purpose"。
- 《The Dip》(书):他关于"放弃的力量"的书,低谷与死胡同的区分即出自此。
- 《This is Marketing》(书):Stephen 说自己入行做营销时"所有人都会给你这本书"。
- 《The Carbon Almanac》(书):Godin 用两年组织 1900 位共同作者完成的全职志愿项目,后在五六个国家成为畅销书。
- Michael Jordan(人物):健身房墙上"永不放弃"语录的作者,被 Godin 逐条驳倒;其燃料被分析为怨气与不放弃。
- Jackson Pollock / Lee Krasner(人物):同时想要"活在前沿"与"当卖光一切的名人"的悲剧案例。
- Alexander the Great(人物):解开戈尔迪之结的方法是先抽掉中心的柱子,而不是用刀。
- 布里丹之驴(思想实验):几百年前的哲学实验,本期用真的胡萝卜和水现场演示。
- Steven Pressfield(人物):"阻力(resistance)"概念的来源。
- Danny Meyer / Shake Shack / Ed Levine(人物/公司):波纹薯条之争,为讨好评论家改用现切薯条后全线崩溃,最终换回。
- Amazon / Jeff Bezos / Arada Pema(公司/人物):会议里代表顾客的空椅子;Godin 补充亚马逊近两年靠广告收入损害了搜索体验。
- Dame Whina Cooper(人物):近 80 岁的新西兰原住民女性,从 50 人的队伍走成 4000 人的行军,改变了土地分配法律。
- Doug Lenat / Isaac Asimov / Arthur C. Clarke(人物):Godin 的 AI 与科幻渊源,分别是 1983 年斯坦福的博士课程老师与第一份工作的共事者。
- Bob Lefsetz(人物):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音乐博客作者,"起步时有五个读者"。
- Alex DiPalma(人物):与 Godin 一起办播客训练营的合作者。
- Steve Blank(人物):顾客牵引力概念——"如果你明天关门,有多少顾客会想念你"。
- Purple.space(产品):Godin 运营的在线社群,"社交网络的反面",没有推销、只有互相教练与问责。
- Julian Treasure(人物):讲"说"的 TED 有 4000 万播放,讲"听"的只有 200 万,被用作"没人练抛"的佐证。
- 1976 年养老院研究 / 自控式止痛泵研究(研究):掌控感对死亡率与疼痛感知影响的两项经典证据。
- Warren Buffett / Mark Twain / Steve Jobs(人物):三句被引用到滥的名言,各被 Godin 做了一次要害修正。
- Martin Luther King Jr.(人物):关于"选择成为最好的清道夫"的引用。
适合谁听
正卡在一份工作、一段关系或一个想了很久却没开始的项目里,需要一套判断"该坚持还是该放弃"的具体工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