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眼神躲闪是伪线索:全世界的人都会说「骗子不敢看你的眼睛」,但没有研究支持;而且这条错误信念有代价——自闭谱系人群说真话时更容易被误判为撒谎 20:43
- 骗子给的细节更少:最稳定的区分是信息量,说真话的人只需回忆并吐出来、被追问还能给更多;撒谎的人认知负荷更高(要现编细节、不能自相矛盾、还得记住以便下次复述),所以更含糊 10:43
- 只用一条线索胜过叠一堆:研究显示,与其在脑子里把小动作、眼神、坐姿加权成一个算法,不如只问自己「这个说法有多可验证」——「专注一个有效的线索,胜过拼凑一堆基本无效的」 19:11
- 人不擅长测谎:她实验室让人偷走房间里的 100 美元再接受审问(骗过审问者就能留下这笔钱),把录像给别人看的平均准确率约 54%;训练能小幅提高,学会提问才是关键工具 14:36
- 成功精神变态是神话:她本来预设政府和对冲基金这类高竞争环境会让高精神变态者发光,Dacher Keltner 说不会——结果一致显示这些特质与在政府中影响力更小、作为对冲基金经理赚得更少相关 62:19
- 一半基因一半环境:精神变态与自恋的个体差异大约五成遗传、五成环境;虐待和冷漠无回应的养育会提高风险,而对孩子的「过度高估」(不断告诉他你比别人特别)会导向更高的自恋,这与我们想给孩子的自尊完全不同 38:25
- 1% 制造 50% 的重伤:达到临床水平(PCL-R 40 分中拿到 30 分以上)的精神变态约占人口 1%,而临床水平的犯罪者约占全部严重犯罪的一半;她的收尾是「90% 的人是善良诚实的,我们只需学会削减那一小群人造成的伤害」 [101:33]
章节时间轴
- 2:17 她为什么做这个 — 「我想让人们对人性少一点愤世嫉俗」;理解这些主题并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会给你更准确的世界观。
- 3:03 为什么大众如此着迷 — 精神变态对我们太陌生:多数人在意别人、有同情心、偶尔撒点小谎但大体守规则,而那正是精神变态的反面。
- 3:48 真实罪案的受众画像 — 相关研究显示以女性为主,报告的动机之一是想理解、并避免自己成为这些人的受害者。
- 4:34 五秒钟能看出什么 — Scott Lilienfeld 团队的研究:让心理学系学生看 5 秒、10 秒、20 秒的罪犯访谈片段打分。
- 5:20 五秒判断与临床评估相关 — 这些「天真」观察者的评分与做了数小时访谈并收集旁证的受训临床心理学家的评分之间有相当合理的相关。
- 5:20 她和 Lilienfeld 的合作 — 拿到这些录像并编码言语与非言语行为,去看这些人的行为差在哪、观察者到底在注意什么。
- 6:06 杜兴微笑(Duchenne smile) — 区别在眼周的激活和鱼尾纹;高特质者会一边说着敌意十足的话一边露出真诚样的笑,形成怪异的情绪呈现。
- 6:53 手势(illustrators) — 高特质者手势很多,这也是随机观察者会注意并用于判断的东西;但她提醒人格存在于时间与情境之中,数据越多判断越好。
- 7:40 她的博士研究:假哀求者 — 上电视求助寻找失踪亲人的人里,有一部分其实亲手杀了对方,「在为一个他们知道永远回不来的人假装哀求」。
- 8:27 真悲伤的面部特征 — 嘴角下垂容易做,难的是内侧眉毛向上并向中间靠拢;撒谎者做出的更像「惊讶」——整条眉毛向上但不靠拢。
- 9:12 90% 的准确率与它的复现 — 当年用四条线索(两条言语、两条非言语)预测准确率约 90%;她坦白近期尝试复现只得到温和得多的效应,但言语线索仍然一致。
- 9:58 含糊 vs 高确信 — 骗子会说「如果你看到这个,回家或者打电话什么的」、「那也不算是一场争吵」,留一大片灰色地带;说真话的人是「你看到这个就给我打电话」。
- 10:43 第一条可靠线索:细节稀疏 — 「我很多次听人说骗子会喋喋不休,研究完全不是这样」;但只要给了准备时间,骗子在信息量上能装得几乎像个说真话的人。
- 11:30 认知负荷 — 撒谎的人要现编细节、不能自相矛盾、要记住以便下次复述,还要推测「你已经知道什么」。
- 11:30 皮质醇反应 — 她实验室的研究显示撒谎者相对说真话者有更高的皮质醇反应性。
- 12:15 Steven 的反例与「嵌入式谎言」 — 他看 Jussie Smollett 的电视访谈,觉得对方给了大量无关细节(连三明治是金枪鱼口味都说了)。
- 13:02 嵌入式谎言的模式 — 真话部分给大量细节、谎话部分几乎没有细节;方法是拿这个人自己的基线做对照,找偏离。
- 13:48 没有匹诺曹的鼻子 — 没有任何单一线索能定案,你要找的是那些提示你追问、深挖的微妙红旗。
- 14:36 100 美元实验 — 让人偷走房间里的百元大钞再接受审问,骗过就能留下钱;观众平均准确率约 54%,「给你 12 段录像、六真六假,你大概能对六到七个」。
- 15:23 比训练更有用的是提问 — 好的测谎者会索取更多信息、会问对方没预料到的问题,此时那些线索会「爆表」。
- 16:08 封闭式问题一开口就输 — 「你是不是在骗我?」不给对方任何编造难度;正确做法是「跟我讲讲周五晚上的加班」这种开放式提问。
- 16:54 现场角色扮演 — Steven 扮演撒谎方(Google 的投资项目、做 deck、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她逐层追问客户是谁、deck 讲什么。
- 17:40 口袋里的万能问题 — 「跟我多讲讲这个。」 说真话的人能讲出那些烦人的细枝末节(字体老是跑位),撒谎的人越挖越难。
- 18:25 可验证性 — 骗子给的细节往往难以核实:「是公司新来的那个人,你不认识他」。
- 19:11 只用一条有效线索 — 与其把坐立不安(不是好线索)、眼神接触(也不是)加权成算法,不如只问「这话有多可验证」。
- 19:58 第三条线索:可见的认知费力 — 语速很慢、大量「嗯、啊」、皱着眉头在想;但停顿可以有一百万种与欺骗无关的原因。
- 20:43 推翻眼神躲闪 — 全世界的人都这么说,但没有研究支持;而且这个刻板印象人人皆知,所以想骗你的人一定会管好眼神。
- 21:28 误判的代价 — 自闭谱系人群说真话时更容易被判为撒谎;不同文化里不直视对方是更礼貌的做法,这也会导致判断错误。
- 22:15 黑暗三人格已升级为四人格 — 精神变态、马基雅维利主义、自恋、施虐。
- 22:15 精神变态的构成 — 表面魅力、操纵性、浮夸自我;情绪浅薄、伤害他人后缺乏悔意与愧疚、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冲动(可能寄生在家人或伴侣身上);大量违规。
- 23:46 马基雅维利主义 — 得名于写《君主论》的 Machiavelli;对他人愤世嫉俗、大量撒谎,但玩的是「三维象棋」——把关于你的小把柄先收进口袋,等日后需要操纵或勒索时再用。
- 24:32 自恋 — 极强的资格感,愿意剥削他人来拿到他们认为自己应得的东西,「非常执着的自我聚焦」。
- 24:32 她对「他是个自恋狂」这种说法的不满 — 所有这些特质都在连续谱上,没有一个清晰的分界点,「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的自恋水平相对较高」。
- 26:04 两种自恋 — 浮夸型的自我巨大且戳不破,被激怒的触发点是成就失败(想要的升职没拿到);脆弱型的自我极易被戳破,触发点是负面反馈与社交拒绝。
- 28:24 Steven 的真实案例 — 一位候选人把公司的成就全揽到自己身上、声称自己什么都擅长(连问能不能用某个 App 联系都答「我超会用那个」)。
- 29:09 他的困惑 — 那人「非常可爱」,但感觉源自不安全感;对方的经历是持续被低估和错过机会,前雇主的评价是「他永远需要一颗金星」。
- 29:56 深层不安全感与自恋的分界 — 关键是要同时具备资格感——「他们仍有浮夸的自我,只是它非常脆弱」,并觉得自己被亏待了才没拿到应得的赞誉。
- 30:42 基本归因错误 — 我们看到别人自我推销就归因为人格,而如果换成自己,就会说「是情境让我表现得大过自己的裤子」。
- 32:15 人格的定义 — 跨时间、跨情境的一致思考、感受与行为模式;一次互动只能给你一点线索,也许他和朋友家人在一起时并不吹嘘。
- 33:03 性别差异 — 所有这些特质上,男性得分平均高于女性,且这个发现相当稳定;但女性完全可以得分很高,重叠也不小。
- 33:03 施虐(第四个) — 她最早是在性凶杀案的描述里研究施虐行为,但也有日常版本——网络挑事就是典型,「以别人的痛苦为乐」。
- 33:51 四者共享的三个核心 — 冷酷(不在乎你的感受和处境)、操纵性(愿意为达目的撒谎作弊)、对他人的敌意。
- 34:37 他们擅长隐藏吗 — 擅长;最早期对精神变态的描述之一就是「理智的面具」,表面正常,但掀开引擎盖会发现「他们跑的不是和你一样的操作系统」。
- 35:22 最大的误解:高精神变态就等于暴力 — 「完全不是这样」;违规可以是违反职场规则、社会规范,暴力只是风险因素之一。
- 36:08 Ted Bundy 的分数 — 据称在精神变态检查表修订版(PCL-R)上拿到 40 分中的 39 分左右,「他是这些特质的形象代言人」,但得高分完全可以不做连环杀手。
- 36:54 发病率的数字 — 临床水平精神变态(PCL-R ≥ 30/40)约占人口 1%;自恋型人格障碍约 2~5%;施虐与马基雅维利主义没有临床切点。
- 37:40 自评问卷的口径 — 如果看在这些自评题项上「平均倾向于同意」的人(例如「我是天生的领导者」「我喜欢看到别人受伤」),大约是人口的 10%。
- 38:25 五五分配 — 精神变态和自恋的分数差异大约 50% 来自遗传、50% 来自环境经历;「某种意义上让我们意识到这些人并没有要求变成这样,你无法选择你的父母」。
- 39:11 哪些环境经历 — 虐待、早年冷漠无回应的养育方式会提高风险;对自恋而言还有一个变量是对孩子的过度高估。
- 39:57 过度高估的纵向研究 — 父母越多告诉孩子「你很特别、你比别的孩子更好」,孩子日后越可能更自恋;这与自尊不同——自尊来自温暖而有回应的养育。
- 40:42 Steven 追问因果 — 会不会是父母本身有自恋的遗传倾向,因此既传了基因又说了那些话?她认同,并用精神变态举了「完美风暴」的例子。
- 41:28 双重打击 — 高特质的父母既传递遗传风险,又因为冷酷、操纵、冲动而很难维持稳定的家庭生活,孩子于是同时暴露在环境风险里。
- 41:28 怎样提高做好父母的概率 — 温暖而有回应的养育;这也正是对早期表现出冷酷无情特质的孩子最有效的治疗方向。
- 42:14 早期干预是这个黑暗领域的银边 — 而且通常不是让孩子每周见一次治疗师,而是训练父母如何回应而不升级为支配对抗。
- 43:00 奖赏敏感、惩罚不敏感 — 这类孩子对惩罚反应很弱、对奖赏反应很强;亲子互动训练教父母在孩子做出善意举动时重复他说的话并给予关注来强化它。
- 43:45 反面做法 — 冷漠无回应、生气挫败、身体伤害(即虐待)都与日后发展出这些特质相关。
- 43:45 支配升级的陷阱 — 孩子闹脾气时父母说「不行」、孩子加码、父母再拒绝,最后到某个点父母让步了——这教给孩子的是:只要不断升级、不断支配父母,你终究会赢。
- 44:32 前额叶皮质 — 高精神变态者的前额叶更不活跃、连接更少,而这一区域关联冲动控制与道德推理。
- 45:17 杏仁核 — 与情绪反应尤其恐惧相关;高精神变态者恐惧体验偏低、厌恶性条件反射学习很差,杏仁核倾向于更小且更不活跃。
- 46:04 能被治愈吗 — 「有些改变是可能的,但『有些』是关键词」;关于精神变态的研究多来自服刑人员,而他们并不特别有改变的动机。
- 46:50 为什么没动机 — 「他们不太在意别人,而受害的往往正是别人,所以——我为什么要改?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 47:36 仍然有用的部分 — 若能持续参与认知行为治疗,可以降低出狱后再犯的可能性。
- 47:36 宜人性挑战 — Nathan Hudson 的研究:每天给人手机推送小任务(夸奖朋友、给朋友一点鼓励、给排在你后面的人买杯咖啡)。
- 48:22 四个月后的变化 — 真正照做的人在四个月后自我报告的这些特质水平低于起点。
- 48:22 书里的「硬道理」 — 「有毒的人不太可能有多大改变。人格特质按定义是持久的。」数据显示人会随年龄稍微变得更宜人,服刑男性即使有临床水平的精神变态也会随年龄降低再犯率。
- 49:08 93% 的答案 — 一项研究询问一千多个长期认识精神变态个体的人,其行为在 50 岁后是否改善——几乎所有人(93%)说「和以前一样糟,或者更糟」。
- 51:27 她实验室的新方向 — 当我们完全没在怀疑的时候,会怎样回应正在骗我们的人?「真实生活根本不是『我给你一堆录像让你判断真假』那样运作的。」
- 52:12 一致的小效应 — 被骗的人会感觉与对话对象更不亲近。
- 52:58 陌生人对话实验 — 一方被要求对所有问题撒谎、另一方毫不知情;有骗子的组合在结束时报告的连接感更低。同时自我报告日常撒谎越多的人,越感到孤独,是双向效应。
- 53:45 善意的谎言也有代价 — 普通人所说的大多数谎言是亲社会的(不想伤你的感情),但研究发现它制造社交距离而不是拉近关系。
- 54:30 为什么会疏远 — 撒谎的人被感知为更不温暖、更不胜任、更不道德;而且对话依赖互惠的自我披露,他给的关于自己的信息更少,你就不觉得认识了他。
- 55:17 甚至会误解成别的 — 「即使我没有主动怀疑你,因为你给我的信息更少,我可能会想——他其实不太想跟我说话吧。」
- 56:04 同情心实验 — 给人看那些电视上的哀求者录像(一半其实是杀害了亲人的凶手),问他们感受到多少同情、愿意为一个假想的 GoFundMe 捐多少钱。
- 56:50 人并非完全无知 — 结果一致显示人们更愿意给真正的哀求者捐钱、也感到更多同情,尽管他们完全不知道其中有些人是骗子——「效应不巨大,但说明我们在世界上行走时并不是全然懵懂」。
- 56:50 别把它压成二元判断 — 一旦简化成「这人是在撒谎还是说真话」,我们就丢掉了「我对这个人更亲近些、更愿意帮这个人些」这类关系里的层次。
- 57:36 温暖与胜任能否兼得 — 温暖是「这个人善良、诚实、可信」,是对他人的善意意图;信任需要两者同时成立。
- 58:23 只有温暖不够 — 「如果你只是温暖但没有能力兑现,我们反而更不信任这些人」;高温暖 + 高胜任才对应高可信度。
- 59:09 温暖的具体行为 — 微笑、眼神接触,以及 Alison Wood Brooks 研究的那些即时性线索:身体前倾、专注、对谈话对象真的感兴趣。
- 59:56 面无表情的代价 — 信息很少时人会抓一切线索,而一张略带蹙眉的脸传递的是愤怒,愤怒并不温暖,会降低你被感知的可信度。
- 60:43 她为什么转向领导力 — 博士毕业后「整天想着凶杀有点让人沮丧」;Bernie Madoff 的庞氏骗局刚崩塌不久,她想换个场景研究同一批特质。
- 60:43 「成功的精神变态」假说 — 从最早的描述开始就有人暗示这些特质其实能帮你成功,而她想知道「数据怎么说」。
- 61:30 她与 Dacher Keltner 的对赌 — 研究高精神变态特质能否增加你在政府中的影响力、以及作为对冲基金经理赚的钱;她预设「这正是他们能发光的场合」,Keltner 说不会。
- 62:19 结果与直觉相反 — 一致发现高精神变态与在政府中影响力更小、作为对冲基金经理赚更少的钱相关。
- 62:19 自恋与马基雅维利主义呢 — 取决于你怎么定义成功:有研究显示它们可能与晋升、更高薪资相关,但不与团队表现好相关。
- 63:07 好嘴皮子,差管理 — 高精神变态者会让人觉得他是了不起的战术沟通者、战略思考者;但真去问他管理得怎样,答案是糟糕的管理者——欺压下属、给团队制造巨大压力、团队结果更差。
- 63:55 Del Paulhus 的学生小组研究 — 第一次开会后,高自恋者的评价非常好:自信、看起来能领导、也想领导;而一学期下来,大家的评价变成「这人其实很有敌意、不干活、是个麻烦」。
- 64:40 让自恋看起来好的原因 — 我们把自信混淆为胜任:有人非常自信地说他能做某事,我们就觉得「他搞得定」,但那和真的能做到不是一回事。
- 65:27 演员的特质更高吗 — 「据我所知没有」;唯一的交集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式训练会训练你调动真实情绪,那种训练可能帮助模仿情绪。
- 66:14 约会档案第一张:Ryan — 华盛顿的幕僚长,「受过专业训练来论证我的观点,所以晚饭吃什么这场辩论我大概会赢」——她判断这非常像马基雅维利主义。
- 67:00 可能的委婉说法 — 「savvy、strategic、persuasive」在她眼里是这些特质的欧化表达:他愿不愿意为达目的操纵他人、踩过别人?
- 67:47 最后一句也可疑 — 「想找一个能让我笑的人」被 Steven 读作某种自我服务的表述。
- 67:47 第二张:Haley — 律师,「朋友叫我飓风」「一半混乱一半好陪伴」;chaos 立刻指向精神变态的冲动性。
- 67:47 女性中的精神变态 — 可能表现为相当不稳定的情绪:某天亲密无间,第二天就对你极度愤怒。
- 68:32 一条施虐红旗 — 「和朋友策划一个无害的恶作剧」;此外「outspoken、tough enough to handle myself」的强硬感与精神变态相关。
- 68:32 第三张:David — 脑外科医生,「自信到能挑餐厅」「偶尔坦承自己错了」(括号里的 occasionally)「朋友都说我是派对灵魂」。
- 69:18 自恋的线索 — 喜欢大量关注、他不会挑错餐厅、「别担心,我肯定能在某处给你腾出时间」加个眨眼——「你可能不是优先项」。
- 70:04 要在对话里验证 — 「他会问任何关于我的事吗,还是我们整场都在聊他和他多精彩的人生?」;她也提醒约会档案只是一则广告,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人格。
- 70:04 第四张:Chad — 德州执法人员,照片在烤肉,「无债无子、别担心女士们,我是被驯化过的」——她的评价是「看起来还行」。
- 70:49 约会与关系里的早期预警清单 — 他们经常打断你,但你打断他时他不能忍(冲动 + 支配欲)。
- 71:35 持续无视边界 — 你明说「我现在真不想聊我的家人」,他继续问;即使边界被明确设定也一直推。
- 71:35 诡异的平静 — 在你预期他该有恐惧、悲伤或对他人的关切时,他情绪扁平。
- 72:20 凡事都是权威 — 自恋的味道:他什么都懂,而你什么都不懂。
- 72:20 冲动的即答 — 不假思索,脑子里冒出什么就说什么。
- 72:20 强硬、好斗或残忍 — 攻击性与支配欲关联精神变态,残忍当然关联施虐。
- 73:06 异常强烈的眼神 — 临床工作者注意到高精神变态者常常做出「像要看进你灵魂里」的强烈眼神接触。
- 73:06 缺少自我意识类情绪 — 缺乏尴尬、羞耻、悔意、愧疚这类自我意识情绪。
- 73:51 别人受苦时他的反应 — 觉得享受、烦人还是无聊?「享受」关联施虐。
- 75:23 必须学会共处 — Steven 的推论:这些特质相对常见、而人不太会变,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在生活里避开他们。
- 76:08 为什么常规手段无效 — 我们通常靠「告诉对方你伤到我了」引发愧疚、或靠惩罚让对方回避该行为,而这恰恰是对精神变态无效的两件事。
- 76:08 规则一:建立清晰的边界 — 她先加免责声明:立规矩不保证不被破,破坏规则本来就是这种人格的定义性特征。
- 76:55 但明确的规则确实有效 — 研究显示相较于完全没有规则,把规则说清楚会降低自利行为的可能性。
- 77:41 「尊重职场政策」为什么存在 — 一是把「我们期待人被怎样对待」明确化,二是一旦有人违反,你手上有一份写下来的东西可以依据。
- 77:41 关系里也要说出口 — 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不能只留在你自己脑子里」;找一个知道你底线的朋友,在你的边界松动时提醒你。
- 78:27 Steven 的家庭案例 — 五个孩子里只有一个长期对有黑暗人格特质的父亲维持了边界,结果那位父亲几乎放过了她,转而针对另外四个兄弟姐妹。
- 79:13 有边界的人被少捕食 — 职场研究显示有公平守则的地方,高特质者更不会把奖金全留给自己;另有研究显示他们倾向于挑不够坚定自信的人下手,「像在挑羊群里最弱的那只」。
- 80:45 爱轰炸与孤立 — Steven 提到一位经历家暴的嘉宾:对方逐步摧毁她的边界与自信、把她与亲友隔离、连母亲打电话都要给她台词。
- 81:32 煤气灯为什么如此阴毒 — 它让你依赖对方;而孤立会大幅降低你脱身的能力,因为你没有第三方帮你校验现实。
- 82:17 煤气灯的定义 — 一种否认他人版本的现实的模式:你不该有这种感觉、事情不是你记得的样子、你不能信任自己的感知。
- 83:04 研究发现 — 高特质者会认同这类手段,「他们不觉得对亲密伴侣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 83:04 Steven 的追问:谁在煤气灯谁 — 他把出轨的例子反转过来:他否认事实、她否认他的说法,到底哪个是煤气灯?
- 83:52 关键分界 — 你可以争论事实(「凌晨两点我在办公室睡着了」);当你开始争论对方对自己主观体验的感知(「你不该有那种感觉,你反应过度」),才踏进煤气灯。
- 84:37 把车钥匙放进冰箱 — Steven 的那位嘉宾遭遇的正是这一套:对方开始把她的东西藏到各处,让她觉得自己疯了。
- 84:37 规则二:不要给他们支配他人的权力 — 三种特质都与权力有关:马基雅维利主义得名于对权力的追逐,精神变态关联支配他人,自恋是「我比你强、我是天生的领导者」。
- 85:24 数据上的代价 — 在更具精神变态特质的老板手下工作的人报告更高压力,并更可能把压力带回家造成家庭冲突;团队更分裂、离职意愿更高。
- 86:11 规则三:找双赢,但用他们的动机 — 「谈判 101」:要认识到能驱动他们走向双赢的东西,可能不是能驱动你的东西。
- 86:58 一个具体的替换 — 想让欺压下属的管理者改,讲团队的痛苦对他无效;改成「你的团队压力太大,你达不成销售目标,你就拿不到那笔奖金」。
- 87:45 他们不是不能表现更好 — 「只是他们可能出于不同的理由去做。钱,他们喜欢钱;权力、地位,他们都喜欢。」
- 87:45 规则四:用萝卜而不是棒子 — 高精神变态者对奖赏很敏感、对惩罚不敏感——「他们的大脑就是不以同样方式处理惩罚」。
- 88:30 我们浪费了最有力的工具 — 人们常说「他是个坏人,我不会奖励他做的任何事」;但如果他做了善意、诚实或有帮助的事,一定要奖励——不是给他支配他人的权力,而是奖金或头衔,因为他们真的在意地位。
- 89:18 那不如直接开掉他们? — 「相当一部分人口在这些特质上有偏高水平,你会开掉很多人」;而且他们可能真有你需要的技能。
- 90:04 走还是留没那么简单 — 也可能不是你能决定开掉他;也可能是你想维持关系的人——「比如一个连襟,他很讨厌,但我一年只见他两次,切断就意味着我见不到我妹妹了」。
- 90:50 规则五:强调共同身份 — 高自恋者对公平和善意兴趣不大,但对忠诚有兴趣;实验里只要让人以为彼此有某种共同点(同一个生日、同一种指纹类型),高自恋者在收到负面反馈时就没那么愤怒。
- 91:37 感恩节那位爱吵的叔叔 — 先从共同点开门(我们上过同一所大学、支持同一支球队),确立「我们是一体的」,再提出「你真得多帮忙照顾奶奶」。
- 92:22 Steven 的题外发现 — 他在一次十人电话会上注意到有人总用「我完全不同意」开场,事后去查文献,发现用明确对抗性措辞开启反驳会实质削弱你的说服力。
- 93:08 同一逻辑的实验 — 对特别专横的老板给负面反馈时,「这太蠢了,你必须改」会触发自我威胁并被直接关掉。
- 93:53 改成问句 — 「你觉得如果把这三张表合成一张会怎样?」——这让它变软、让对方愿意听;也许最终没合成一张,但至少在对话里往前走了一点。
- 94:39 共创解法 — Steven 的总结是「其实就是和他们一起共创这个方案」。
- 94:39 规则六:当侦探,注意他们的线索 — 撒谎和操纵是这些特质共享的手法,所以要知道真正的线索是什么:不是眼神躲闪、不是坐立不安,而是缺少可验证细节、细节稀少、认知费力的迹象。
- 95:26 规则七:避免面对面谈判 — 她所在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让不同黑暗特质水平的人就演唱会门票价格谈判。
- 96:11 面对面他们赢,文字里就不行 — 面对面时高特质者能拿到非常好的价格,改成文字沟通就不成立;「把他们缩减为纸上的文字,他们就失去了那部分魅力」。
- 96:57 文字的其他好处 — 有书面版本,「你没法事后煤气灯我说我记错了我们商定的内容」;有时间思考如何回应;如果存在暴力风险,文字还能提供物理距离。
- 97:43 写下来会让人更谨慎 — Steven 补充:有些话当面说得出口,写在邮件里就不一定;而接收方也有时间给别人看、拿到第二种视角(问 AI、问伴侣)。
- 98:30 群体判断更准 — 研究显示在做真假判断前与他人讨论,准确率更高;对人格做判断时以群体讨论也更准。
- 98:30 Keltner 的姐妹会研究 — 问一群女生「谁最常被谈论」,结果是马基雅维利主义得分更高的人被谈论得最多,而且是负面地被谈论。
- 99:15 对流言要有分寸 — 她提醒不要相信流言里的一切,但「有时候人们传播的是『这是我和这个人相处的经历』,我们可以从别人的经验里学到,不必自己先走一遍」。
- 99:15 三个常见错误之一:以为自己无能为力 — 我们的默认反应(让对方感到愧疚、逼对方道歉、惩罚对方)对这些人效果很差,但并不意味着无事可做。
- [100:01] 错误之二:假设他们的内心体验和你一样 — 驱动你的东西不一定驱动他;你得进入他的脑子,找出他的目标和真正能改变其行为的动机。
- [100:47] 错误之三:以为你能改变他们 — 要对「他某天醒来换了个人格」的可能性保持清醒,转而部署那些让日常互动稍微好一点的策略。
- [101:33] 她最想留下的一组数字 — 大约 10% 的人会总体上同意这些自评题项,那意味着 90% 的人不会——「我希望人们保持透视:90% 的人是善良、诚实、不破坏规则的」。
- [101:33] 但那 10% 造成极不成比例的伤害 — 临床水平的精神变态约 1% 人口,而具有临床水平的犯罪者约占全部严重犯罪的 50%。
- [102:19] 削减少数人的伤害就够了 — 「如果我们能学会削减这一小群人造成的损害,就能显著改善我们的生活、职场和日常互动。」
- [102:19] 上一位嘉宾留下的问题 — 「我们都被告知过的一个大谎言是什么?」
- [103:06] 她的回答 — 那个谎言是「要成功你必须只为自己」,必须体现这些特质才能拿到升职、加薪、经营价值数百万的公司;「我甚至去找过支持它的证据,结果找到了相反的东西」。
- [103:52] 她给成功的重新定义 — 真正带上别人一起走,把成功理解为声望、他人的尊重、以及他人对我们的关心与在意。
详细内容
一、为什么她研究「黑暗」,却想让人少一点愤世嫉俗
Steven 开场就问动机。Leanne 的回答有一层刻意的悖论感:「我想让人们对人性少一点愤世嫉俗——考虑到我研究的是欺骗、支配和所谓的黑暗人格特质,这听起来可能有点矛盾。但我认为,当你理解了这些主题,并且也理解你能做点什么来让这些互动变得更好,那是极其有力量的,而且能给我们一个更准确的世界观。」 2:17
她对「为什么大众这么着迷」的解释也很有洞察力:我们之所以对精神变态如此着迷,是因为它对我们非常陌生。「我们大多数人在人生里是在意别人的、对别人有同情心的,这儿那儿撒几个小谎,但总体上非常诚实守规矩。而那正是精神变态的反面。所以当你面对一种与你整个活着的经验完全相反的人格,你会想——这是怎么回事?我想理解它。」 她还补了一个真实犯罪题材的研究发现:受众很大程度上是女性,而人们自陈的动机之一,是想理解、并想避免自己成为这些人的受害者 3:03。
二、五秒钟能看出什么:杜兴微笑与手势
Steven 问能不能识别精神变态者,以及需要多久。Leanne 的答案是:「你可以在大约五秒内,获得关于一个人人格(他有多精神变态)的一颗真相的种子。」 4:34
研究出自 Scott Lilienfeld 及其同事:他们把犯罪者接受心理学家访谈并被评定精神变态特质的录像,剪成 5 秒、10 秒和 20 秒的片段,然后让随机的心理学系学生志愿者看 5 秒,就去评「这个人看起来有多冷酷、有多善操纵」。结果是,这些看了 5 秒的天真观察者的评分,与做了数小时访谈并收集了旁证的受训临床心理学家的评分之间,有相当合理的相关性。 5:20
Leanne 和 Lilienfeld 合作拿到了这些录像,去编码其中的言语与非言语行为——这些人的行为是否不同、而观察者到底在注意什么。他们找到两样东西 5:20:
第一是杜兴微笑(Duchenne smile)。 区分两种微笑的是眼周的激活,也就是鱼尾纹的产生。Steven 确认了一遍:真诚的人笑起来眼角有纹(她加了个现实注脚:「理论上是——当然打了 botox 之类的会干扰」)。而非杜兴微笑同样有上翘的嘴唇、也许露齿、笑得很大,但眼周没有激活,没有鱼尾纹 6:06。
而关键发现是那种诡异的组合:「那些在精神变态特质上得分高的人,会在说着真正充满敌意的话时,露出这种看起来非常快乐的微笑。所以他们同时在用快乐的表情和敌意的语言,于是你得到一种怪异的情绪呈现。」 6:06
第二是大量手势,他们称之为 illustrators。这似乎正是随机观察者会注意并用来引导判断的东西。她自己给了一句诚实的限定:「这当然是极少的信息可依据,但它确实说明你能相对快速地对一个人形成感觉。不过人格是跨时间和情境存在的东西,所以你在那些不同的时间和场合里拥有的数据越多,你得到的数据就越好。」 6:53
三、她的博士研究:那些在电视上为自己杀掉的人哀求的人
第二组面部表情是悲伤,而背后是她博士论文的题目:上电视求助寻找失踪亲人的人里,有一部分其实亲手杀了那个人——「他们在为一个他们知道永远回不来的人假装哀求」 7:40。她当年研究的是「高风险情绪欺骗的行为线索」,在一个偏法庭取向的语境里做的。她把这些案例与另一批真的不知道亲人去哪、正在绝望哀求他们回家的案例做了比较。
她当场让 Steven 试着做真悲伤的表情 8:27:真悲伤是嘴角下垂(Steven 轻松做到),而更难的是眉毛的组合——内侧眉毛向上并向中间靠拢。 而撒谎者做出的更像惊讶:嘴角能拉下来,但眉毛是整条(内侧和外侧一起)向上、并不向中间靠拢。
关于准确率,她给了一个非常值得称赞的诚实回答 9:12:当年他们用了四条线索(两条言语、两条非言语),能以约 90% 的准确率预测谁在撒谎。「但要加一个注意事项:我们最近尝试复现,得到的效应温和得多。不过我们确实发现了一致性,尤其在言语部分。」 而一致的言语线索是用词数量以及试探性词汇:撒谎者会说「如果你看到这个,回家或者打电话什么的」,对这个人到底该做什么含糊其辞;会说「那也不算是一场争吵」,在自己的表述里留下大片灰色地带。而说真话的人是「你看到这个就给我打电话」——高确信、精确。 9:58
四、测谎的三条真线索,与一条被全世界信错的伪线索
第一条:稀疏或模糊的信息。 「最稳定的、能把说真话的人和撒谎的人区分开的效应,是他们给出的细节量——撒谎的人倾向于给更少的细节。」Steven 说他以为正好相反,Leanne 的回应很有意思:「我经常听到这个,人们说『不对啊,骗子会喋喋不休讲个不停』——研究里完全不是这样。」 10:43
但她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限定:只要有准备时间,撒谎者在信息量上几乎能装得像个说真话的人。 「所以关键是当场逮住人:说真话的人只需要回忆发生了什么然后吐出来;你甚至可以要求更多信息——『再多讲讲那个』——他们能给出更多,因为他们当时在场。」10:43
而撒谎者的任务困难得多,这就是认知负荷(cognitive load):他们需要当场编出细节、需要不自相矛盾、需要确保自己记住以便下次再讲这个谎,还需要推测「你已经知道什么」,以免解释一件根本没发生的事时自己踩进去。 11:30 Steven 猜他们生理上也会有反应,Leanne 确认:她实验室的研究显示撒谎者相对说真话者有更高的皮质醇反应性 11:30。
Steven 提出了一个反例,也让这段更完整 12:15:他是真实犯罪的重度爱好者,常看审讯录像,印象里嫌疑人会在无关的部分给大量细节。他举了 Jussie Smollett 的电视访谈——那人描述了一堆没意义的事(落地后打给在澳洲的经纪人、去 Subway 买的是金枪鱼卷),而进入真正撒谎的主体部分时就相当含糊。
Leanne 给了这个现象一个名字:嵌入式谎言(embedded lies)——「他在真实的部分给大量细节,在撒谎的部分几乎不给细节,然后又在真实的部分给大量细节。」 而由此得出的方法论是用这个人自己的基线做对照:他平时倾向于给大量细节还是信息稀疏?找偏离。「如果你注意到某人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对所有其他事情有海量细节,而在这一段里信息极少、稀疏或模糊,那可以是一个红旗。」13:02
她随即给出了这整段最重要的免责声明:「重要的是记住,没有匹诺曹的鼻子。没有任何单一线索。所以你要找的只是这些微妙的、构成红旗的线索,它们促使你去跟进、去问更多问题、去把那个话题再挖深一点。」 13:48
关于人到底测不测得准,她实验室的设计很妙:让参与者从一个房间里偷走一张 100 美元的钞票,然后让人进来审问,所有人都必须否认——拿了的人在撒谎,没拿的人在说真话,而且赌注是真的:如果你能让审问者相信你没拿(而你确实拿了),这张本杰明就归你。 然后他们把这些录像放给其他人看。结论毫不留情:「人们不太擅长察觉这些谎言,或者任何谎言。平均准确率大约 54%。如果我给你 12 段录像、六个骗子六个说真话的,你大概能对六到七个。」 14:36
训练能不能提高?「能稍微提高一点。」但真正更有用的是学会问更好的问题。 「与其只给你一段录像说『看这个,告诉我他在撒谎还是说真话』——好的测谎者会索取更多信息,或者问对方没预料到的、没准备过的问题。这时那些欺骗线索——稀疏的信息、你能感觉到他在拼命思考——就会真的爆表。所以学会问好问题,其实是测谎的核心工具之一。」 15:23
接着是全场最实用的角色扮演。 Steven 先说了自己那版(他也很清楚这段会被人掐头去尾传播):怀疑伴侣出轨,坐下来问「宝贝,你是不是在骗我?」,对方说「绝对没有」16:08。
Leanne 直接指出第一个错误:「你问的是一个封闭式问题。你说『你是不是在骗我』——你甚至没给对方一个必须编出更困难的东西的机会。」 正确的做法是:「上周五晚上你说要加班,我不太信,我觉得你和别人出去了——跟我讲讲周五晚上的工作吧。」16:08
然后他们真的演了一遍 16:54。Steven 扮演撒谎方,说是和几位同事在做一个大的投资项目、要赶一个 deck,「我大概待到凌晨三点,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总之挺漫长的。对了我们今天干什么?晚饭吃什么?」——Leanne 立刻说「红旗升起来了」,因为对方在转移话题。她的追问是分层的:这是给哪个客户做的?这个 deck 是关于什么的?(Steven 答「Google」)然后是——跟我讲讲 deck 里都有什么。
这里她给出了那个「随身携带」的问题:「一个可以放进口袋的绝佳问题就是——跟我多讲讲这个。你甚至不必费力去想我该在哪里把他难住。」 原理很清楚:在某个点上,撒谎的人拿出更多细节的困难会远大于说真话的人。说真话的人会说「哦,这个项目是关于什么什么,其实挺烦的,因为幻灯片上的字体老是跑位」——你在场,你知道所有这些烦人的小事,即使你第一版故事里没提,被要求细节时你能继续深入。而编造的人做不到,因为那件事没真的发生过。」 17:40
第二层是可验证性:即使他们给了一些细节,那些细节也可能是你无法核实的——「哦,是公司新来的那个人,你不认识他」。「总的来说,撒谎的人倾向于给更少的可验证细节。」 18:25
而这里出现了这期最有价值的一条研究结论 19:11。她先描述我们通常在做的事:我们试图解剖对方的行为,注意他的用词,注意他有没有坐立不安(其实不是好线索),观察他的眼神接触(也不是好线索),然后在脑子里搭一个疯狂的算法,把所有这些不同的行为加起来,来判断他在撒谎还是说真话。
「而研究显示,如果你只是问『那句陈述有多可验证』,这个策略在准确测谎上要好于试图使用所有那些其实无效的线索。」 Steven 确认了一遍:也就是问自己「这个我怀疑在撒谎的人给我的借口,有多可验证」。她的更广义总结是:「专注一个有效的线索,胜过把一堆基本完全无效的小线索拼起来。」
第三条线索是可见的认知费力:需要现编的细节真的很难产出,所以他们可能说得很慢、大量「嗯」和「啊」、皱着眉头在琢磨。她照例加上限定:「你可能因为一百万个与欺骗无关的原因而停顿——你可能只是在回忆,你皱眉可能是因为额头发痒。所以这些都不是匹诺曹的鼻子,但它们确实可靠地与欺骗相关。」 19:58
然后是被推翻的那一条。 Steven 问身体语言。Leanne 的回答很干脆:「人们对身体语言、特别是对目光回避投入了大量信任。如果你环游世界去问人们『别人骗你时最大的线索是什么』,他们会说眼神闪躲。而没有任何研究表明那是真的。」 20:43
她的论证只需要一秒钟:「如果你稍微想一下就特别说得通——我有时会撒谎,你有时会撒谎,我们都知道『骗子不敢看你的眼睛』这个刻板印象。所以我要是想让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确保我管好我的眼神接触。而那是完全在我们控制之下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这条伪线索造成的真实伤害 21:28:「有些新兴研究表明,处在自闭谱系上的人在实际说真话时更多地被感知为在撒谎——而那就是因为这个眼神接触的问题,人们把它当作欺骗的线索,而它事实上与欺骗无关。」 她还加上文化差异:在某些文化里不直视对方更礼貌,这也会导致判断错误。
五、黑暗四人格:定义、发病率与出处
Steven 问「黑暗三人格」这个说法。Leanne 纠正:已经升级为四人格(tetrad) 22:15。
精神变态(psychopathy) 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人格特质的星座 22:15:
- 人际层面:表面魅力、相当善于操纵、相当浮夸(对自己有一种膨胀的看法)。
- 情绪层面:情绪体验相当浅薄;伤害他人后缺乏悔意与愧疚;倾向于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 行为层面:相当冲动,「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不太规划远期未来」,所以可能寄生在家人或伴侣身上;大量违反规则——可能只是职场规则或社会规范,但由于精神变态主要在犯罪人群中被研究,也可能是法律 23:00。
马基雅维利主义(Machiavellianism) 得名于写《君主论》的 Niccolò Machiavelli——那本书是「如何有效获取并运用权力的操作手册」。作为人格特质,他们对他人相当愤世嫉俗、撒很多谎、试图操纵人,但方式更像三维象棋:「他们可能了解到一点关于你的小事,然后想——这个我以后能用来对付他,我先把它收进口袋里。等我未来需要操纵你或者勒索你的时候,它就在手边。」 他们对权力极感兴趣,这正是名字的来处 23:46。
自恋(narcissism):极强的资格感,非常愿意剥削他人以获得他们认为自己应得的东西,是「一种非常执着的自我聚焦」24:32。
在这里 Leanne 提出了她对流行用法的两点不满 24:32。第一,所有这些特质都存在于连续谱上——任何人都可以做自评量表,落在从极低到极高的任何位置。有些特质(自恋就是其一)在极高端有一个人格障碍诊断,收录在《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里,你可以去让心理学家或精神科医生评估并诊断。但人是落在各处的。「所以问题的一部分是人们说『哦,她是个自恋狂』『他是个自恋狂』『他是自恋狂还是精神变态?』——他们在那里做了一种非常二元的区分。」 25:18 「这些存在于连续谱上,没有一个清晰的时刻让你从不是自恋狂变成是自恋狂。所以尽管有点绕口,我认为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有相对较高水平的自恋,或精神变态,或别的什么。」 26:04
两种自恋 26:04:人格心理学家越来越多地区分浮夸型(grandiose)与脆弱型(vulnerable)。
- 浮夸型就是我们熟知的那种:自我巨大到戳不破,收到负面反馈也毫无穿透,总认为自己应该是主事的人。这类人被激怒的特定触发点是「未能达成成就」——比如想要的升职没拿到。
- 脆弱型的自我非常易碎,很容易被戳破:如果他们收到负面反馈、或者遭到社会拒绝,那才是他们变得非常愤怒的时刻 26:51。
Steven 追问措辞:直觉上会以为脆弱型自恋更多表现为难过或自我批评。Leanne 说至少研究聚焦的是对自我威胁的愤怒反应,「但当然是情绪化的、好斗的——这时你会得到一个非常负面的回应」。她的对照很生活化:一个在两种自恋上都相对低的人,能接受「不好意思,我觉得第二次约会不太适合我们」这种反馈;而脆弱型自恋的人会反应很糟。 27:38
Steven 随后讲了一个真实困惑,这是整期最细腻的一段 28:24。他面试过的一位候选人非常迅速地把所在公司做的所有事都揽为自己的功劳,也非常迅速地声称自己什么都擅长——甚至走出房间时他问「我能不能用某个 App 联系你」,对方说「我超会用那个」。(他强调做了匿名化处理。)而他的感受是矛盾的:「我走出房间时,作为一个这些年面试过数千人的人,我心想——他们太可爱了,但我感觉这更多是来自一种不安全感的地方。」 而对方的经历确实是一个持续被低估、不断错过机会、带着一点「非要证明自己」的肩上重担的故事 29:09。他还提到打给前雇主要推荐时,对方的一句评价是:「他永远需要一颗金星。」 29:09
他的问题很好:深层不安全感与自恋,在这个意义上的区别是什么?
Leanne 的回答给了明确的判别标准 29:56:「深层不安全感需要与这些资格感耦合——那里仍然有一个浮夸的自我意识,只是它相当脆弱。他们认为自己真的很好,并且愿意剥削他人来拿到他们认为自己应得的东西;他们可能感觉自己被亏待了,而这就是他们没有得到所有他们认为应得的赞誉的原因。」 她随后把话题落回实用:不管这个人落在连续谱的哪里,他可能仍有了不起的技能、有你要的能力——「所以问题是:这是你能管理的东西,还是它会制造问题?」
Steven 说他完全没感到那种资格感或者会利用他人的迹象,而且他觉得人们普遍会喜欢这个人;只是有那种自我推销的特质。「而我认为在社会上,一旦有人过度自我推销,我们就冲向『自恋』这个类别——而它可能是别的东西。」 30:42
Leanne 认同,并给了这段的核心概念:基本归因错误(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我们的行为是我们的人格和我们所处情境的某种组合。而如果你在一场面试里,你的全部目标就是向别人展示——我能做这份工作,我有你需要的技能。所以在面试里我们可能表现得更自信、把自己呈现在最好的光线下。但我们非常快地冲向一个人格评估。」而这个错误是不对称的:「我们更可能对别人这样做。但如果我在他们的位置上,我会说——我只是想向 Steven 展示我能做什么,是情境让我表现得大过了自己的裤子。」 31:28
由此她给出了人格的操作性定义,也是这一整段的落点:「人格是跨时间、跨情境的一致的思考、感受与行为模式。所以如果你只和这个人有过一次互动,你可能能获得一点关于他人格的感觉,但你也许会在他和朋友或家人在一起时看到他并不那么爱吹嘘——而那可能说明这真的是情境在说话,而不是人格。」 32:15
性别差异 33:03:在所有这些特质上,男性得分平均略高于女性,这是一个相当稳定的发现;但她明确说这不代表女性不能得分很高,确实有这样的案例,而且重叠相当大。
施虐(sadism) 是最新加入的一个 33:03。她说听到 sadism 你可能立刻跳到极端——她自己最早研究施虐行为正是在性凶杀的语境里,逐字读犯罪行为描述、寻找对受害者的施虐对待的迹象,「所以它可以变得极其极端」。但也有更日常的版本,一个好例子是网络挑事(trolling):施虐倾向较高的人以别人的痛苦为乐——你可以用极其可怕的方式做,也可以只是在网上按人们的按钮、试图让人不快。 33:51
四者共享的三个核心 33:51:冷酷(不在乎别人,不在乎你的感受或处境)、操纵性(愿意为达目的撒谎作弊)、对他人的敌意。
他们擅长隐藏吗? 「擅长。事实上,一些最早期对精神变态的描述称它为『理智的面具』(mask of sanity)——他们表面上看起来相当正常,但如果你掀开引擎盖看一眼,你会发现他们跑的不是和你一样的操作系统。」34:37
最大的误解 35:22:「我认为最大的一条是,所有高精神变态水平的人都是暴力的——绝对不是这样。」 她指出自己那段冗长的定义里确实提到了违规,而有时那是犯罪性的违规、可能包括暴力行为,但不必然。「精神变态是暴力行为的一个风险因素,但有大量得分相对高的人从不做出暴力行为——他们可能以其他方式违反规则。」 而我们一听到精神变态就想到 Ted Bundy——她说他在 PCL-R(精神变态检查表修订版)上据称拿到了 40 分中的 39 分左右,「所以他算是这些特质的形象代言人,但人当然可以得分很高而不是连环杀手」 36:08。
发病率 36:54 是个复杂问题,因为一切都在连续谱上,「我们说多少比例的人在这些特质上高,取决于你把切点放在哪里」:
- 精神变态临床水平(PCL-R 40 分中 ≥ 30 分):约 1% 人口。
- 自恋型人格障碍(极端到足以下诊断):2% 到 5%。
- 施虐与马基雅维利主义:没有临床切点。但有大量自评问卷数据——如果只看在这些题项上平均倾向于同意的人(如「我是天生的领导者」是一个自恋题项,「你多大程度上说自己喜欢看到别人受伤」是一个施虐题项),大约是人口的 10% 37:40。
出处:一半基因一半环境 38:25。她说答案是「两者都有」:对精神变态和自恋(两者相当类似),一个人在这些人格特质上的分数差异大约 50% 是遗传的、50% 是环境经历的。她随即给出一个有分量的道德注脚:「这在某种意义上能让我们意识到,这些人并没有要求变成这样——因为你不能选择你的父母,所以你不能选择你的基因。」
环境侧往往是早年经历,而且不是好的经历:虐待、早年真正冷漠无回应的养育方式,会增加一个人日后拥有更高水平这些特质的可能性。而对自恋,还有一个变量是「对孩子的过度高估」 39:11。
她引用了一项纵向研究 39:57:研究者询问父母在多大程度上告诉孩子「你很特别、你比别的孩子更好」,而孩子收到这类反馈越多,日后越可能更自恋——他们认为自己是例外的,认为自己有资格得到别人没有资格得到的东西。
而她特别强调这与自尊完全不同:「我们希望孩子有高自尊,我们希望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关心的、有价值的。那来自另一种东西——温暖而有回应的养育方式。」
Steven 在这里问了一个方法论上很扎实的问题 40:42:会不会是父母本身有自恋的遗传倾向,所以既传了基因、也说了那些话,也就是说起作用的其实是天性而不是教养?
Leanne 完全认同,并用精神变态给了一个「完美风暴」的版本 41:28:「你可能有一个这些特质水平很高的父母,他们传递了那种潜在的遗传风险因素。但如果你家里有一个冷酷、善操纵、冲动的家长,要为那个孩子维持一个相当稳定的家庭生活会非常困难。于是他们可能最终经历那些虐待和冷漠的养育方式——而那也是日后发展出精神变态的环境风险因素。所以他们得到的是双重打击。」
六、这个黑暗领域的银边:早期干预与「用萝卜」
Steven 问:从所有这些研究里,有没有办法提高做好父母的概率?
Leanne 的答案是温暖而有回应的养育,而且理由是治疗证据:「当你去看那些对早期表现出冷酷无情特质(callous and unemotional traits)的孩子的治疗,那正是看起来有效的治疗方式。而这其实是这整个黑暗研究领域里的银边——对孩子的早期干预真的能降低他们长大后发展出高水平精神变态特质的可能性。」 41:28
她强调这通常不是「孩子每周去和治疗师聊一次然后就好了」,而是训练父母:训练他们如何回应,避免在孩子发作时升级成那种支配对抗,同时去强化并示范这种温暖与回应性 42:14。
而机制上有一个很关键的不对称:「精神变态以及儿童的冷酷无情特质,最迷人的一点是他们对惩罚不太有反应,而对奖赏非常有反应。所以如果你看到孩子做了什么善意或有帮助的事,亲子互动训练会教父母重复孩子说的话——『那句话说得非常善良』。就是重复、展示、回应他,在他做了好事或善意的事时注意他的行为、强化它、给出关注,以增加你未来看到它的可能性。」 43:00
反面做法是冷漠无回应的养育、生气、对孩子感到挫败,而身体伤害(也就是虐待)与随时间发展出这些特质的可能性增加相关 43:45。
她还讲了一个所有父母都该看的机制,而且明说这不限于有 CU 特质的孩子 43:45:「有时孩子在闹脾气,你会看到父母说『不行,你不能要那个』,然后孩子把闹的强度往上加,父母再说『不行』,但一旦到了某个点,你就让步了。这教给孩子的是——你只需要升级你的行为,你需要继续支配你的父母,再加一档、再加一档,然后在某个点上你就赢了。所以那种养育方式不会很有效地消除负面行为。」
七、大脑:前额叶与杏仁核
Leanne 讲了摆在她面前的功能性核磁扫描图 44:32:指出的是前额叶皮质——研究显示高精神变态水平的人前额叶倾向于更不活跃、连接更少,而那与冲动控制相关,也与道德推理、道德思考相关。 「如果他们的大脑在同样的道德或冲动控制任务中,在那些区域更不活跃,这可能帮我们解释为什么他们更可能冲动行事、为什么不对他人共情。」
还有杏仁核(图上看不到,在脑内部深处)45:17:它与情绪反应、尤其是恐惧相关。「我们知道高精神变态水平的人恐惧体验相当低,而且他们不太擅长厌恶性条件反射学习——比如我们因为某件事被惩罚了,就学会以后再碰到那个刺激时想『上次结果很糟,我要避开』。而高精神变态水平的人的杏仁核倾向于既更小、也更不活跃。」 46:04 她的结论是:「所以在高水平和低水平的人之间,确实存在大脑差异、神经学差异。」
八、能被改变吗:93% 的答案
「所以这引出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有这些特质,他能被治愈吗?」
Leanne 的回答:「有些改变是可能的——但『有些』是关键词。」 46:04
关于服刑人员:关于精神变态的研究大多来自犯罪者,而这些被监禁的个体在里面必须参与一些治疗。「研究发现他们并不特别有改变的动机。而这对所有这些事都是个大问题,因为他们并不特别在意别人,而受他们行为伤害的往往正是别人——所以『我为什么要改?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动机在这个人群里很难获得。但如果他们确实持续参与认知行为治疗,可以降低他们出狱后再犯的可能性 46:50。
关于低水平的人,她介绍了 Nathan Hudson 的一项很有意思的研究:让人做「宜人性挑战」——宜人性大概正是这些特质的反面。每天在智能手机上给他们推送一条:你应该夸奖一个朋友;你应该联系一个朋友、给他一些鼓励;你今天应该给排在你后面的人买杯咖啡。这些鼓励人们变得善良、有帮助、看到他人视角的小事——而真正照做的人报告在四个月后这些特质的水平低于起点 47:36。
然后 Steven 读了她书里「硬道理」一节的原文 48:22:「有毒的人不太可能改变多少。人格特质按定义是持久的。尽管我们性格的某些演化会自然发生,但那需要几十年。数据显示人们随时间会变得稍微更宜人,而对服刑男性的研究发现,即使是具有临床水平精神变态的人也会随年龄增长而更不可能再犯。即便如此,等下去很可能是一个痛苦的策略。」
而那个数字是这一段的重锤:一项研究询问了一千多个长期认识精神变态个体的人,其行为在 50 岁之后是否有改善——几乎所有受访者(93%)表示,用研究者的话说,「这个行为在 50 岁后和以前一样糟,或者更糟」。 49:08
Leanne 的评论:「这是他们的人格,所以这有点像要求老虎改掉它的条纹。如果你没有动机去做——而我们知道有这些特质的人往往没什么动机——那就是那 90 多% 的来处。除非他们找到某个理由去做,他们不会有戏剧性的改变。」 49:08
九、被骗的人会觉得疏远——即使他毫不知情
Steven 问她实验室现在还在追什么问题。Leanne 说她越来越着迷于一件事:当我们完全没在怀疑的时候,我们如何回应正在骗我们的人? 51:27
她对现有研究范式的批评很到位:「大多数研究是——我给你一堆录像,告诉你其中有些人在撒谎、有些在说真话,你来做判断。但真实生活根本不是那样运作的。通常我们只是在和人互动,没有人进来对你说『你需要判断这个人的真实性』——我们只是在聊天。」
而他们不断发现一个虽小但一致的效应:被骗的人会感觉与他的互动对象更不亲近 52:12。
具体的实验设计 52:58:让人和陌生人对话,一方被要求对所有问题都撒谎,另一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结果是,有骗子在内的二人组在研究结束时报告的连接感低于双方都说真话的组合。而且他们还发现:人们自我报告在日常生活里撒的谎越多,他们感到越孤独——「所以我们发现的是一种双向效应」。
这一段最有价值的推论关于善意的谎言 53:45:「对普通人来说,我们说的大多数谎言在本质上是亲社会的——我骗你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的感情。但我们正在发现,那实际上在我们之间制造了社交距离,而不是让我们更亲近。所以我对『即使我们出于所谓好的理由撒谎,它的负面影响』非常感兴趣。」
为什么会疏远? 她给了两条机制 54:30:一是撒谎的人被感知为更不温暖、更不胜任、更不道德;二是对话建立在互惠交换之上——我告诉你一些关于我自己的事、你告诉我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事,我们由此开始认识彼此。「所以如果有个人在骗你,他给你的关于他自己的信息更少,那我在我们对话结束时就不觉得我认识了你。」
而最微妙的一点是它会被误解成别的东西 55:17:「即使我没有主动怀疑你在关于你的喜好、你的兴趣、你周五下午做了什么上骗我,它还是会透出来——因为你给了我更少的信息,我可能会想:他其实不太想跟我说话吧。」
十、同情心实验:我们并不全然懵懂
Steven 问她实验室追过的其他有趣问题。Leanne 讲了她很喜欢的一个:人们对「关于自己有多悲伤这件事在撒谎或说真话的人」,会感受到多少同情? 55:17
用的还是那批哀求者录像——上电视求助寻找失踪亲人的人,其中一半实际上对他们所哀求寻找的那个人的死亡负有责任。他们把录像给人看(观众同样不知道有人在撒谎),然后问:你对这个求助寻找失踪者的人感受到多少同情?你愿意给一个理论上用来支持搜寻这位失踪者的 GoFundMe 捐多少钱? 56:04
结果非常一致:人们更愿意给真正的哀求者捐钱,对他们感到更多同情与怜悯——尽管他们并不知道其中有些人实际上是行骗的凶手。 Leanne 的解读很有分寸:「效应不是巨大的,但它确实说明我们在世界上行走时并不是完全懵懂的。」 56:50
而她由此提出的方法论批评是这段的真正价值:「但当我们把它简化成一个简单的二元——这个人在撒谎还是说真话——我们就丢掉了很多我们在关系中行走的层次:哦,我对这个人感觉更亲近些、对那个人更亲近些,我更愿意帮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人。」 56:50
十一、温暖与胜任:能不能兼得
Steven 引用多次上过节目的 Vanessa Van Edwards 关于温暖与胜任的说法:有人在温暖上过度加权、可能拉低了胜任,反之亦然。他问有没有取舍,以及「温暖」到底是什么。
Leanne 的定义很干净:「温暖是这样一种感觉——这个人是善良的、诚实的、可信的。它是你对另一个人的善意意图。」 57:36
而信任需要两者同时成立 58:23:「我会信任你,如果我认为你对我有善意的意图、你想对我好;但也要我认为你真的能执行那件事——你有能力真的去做到那件事,比如在工作上真的替我建立那个连接。所以如果你只是温暖,但你没有能力把它兑现,我们反而更不信任这些人。高温暖加高胜任,倾向于对应高可信度。」
温暖的具体行为 59:09:一是微笑;二是眼神接触;三是她提到的 Alison Wood Brooks 的研究——在对话中保持投入和对谈话对象的兴趣,那些「即时性线索」:你身体前倾、你在专注、你在微笑、你在做眼神接触。
Steven 顺口问了「面无表情(resting face)」——他自称专注时偶尔会犯这个毛病。Leanne 的解释很实际 59:56:「当我们对一个人的信息很少时,我们就抓一切可抓的——身体语言、非言语行为——来对他做评估。而如果我们只是快速看了一眼你的脸,上面有一点蹙眉,那对我们传递的信号是愤怒。而愤怒不是一个温暖的东西,所以它倾向于降低我们对人的感知可信度。」
十二、「成功的精神变态者」是个神话
Steven 问她实验室追过的其他问题,Leanne 讲了她的第二条研究线:精神变态与领导力结果的关系。
转向的原因很人性 59:56:「博士毕业后我在想接下来做什么,而整天想着凶杀让我有点沮丧。我心想我真的很爱这些主题,但我得去别的地方、在一个不同的语境里思考这件事。」 那正好是 Bernie Madoff 的庞氏骗局刚崩塌不久之后,「我想,也许去商学院,我可以换个场景研究同一批人格特质」60:43。
她也想验证那个流行说法:「从关于精神变态最早的描述开始,就一直有人暗示这些特质其实能帮你成功。我经常从人们那里听到这个——『是啊,那行为很糟,但你知道,有时候它有帮助,对吧?』而我说——真的吗?数据怎么说?」 60:43
于是她和 Dacher Keltner 合作,研究精神变态人格特质能否增加你在政府中的影响力,以及作为对冲基金经理赚的钱 61:30。她选这两个场景的理由说得很坦白:「这些是超级竞争的语境。也许在政府里你可以背后捅刀、搞密室交易,靠这些手段让你的提案拿到很多联署人。而在钱这一侧,也许你愿意承担更多风险,愿意在公开场合把人或公司踩下去,你不那么担心伤害别人。所以我当然认为——这些是高精神变态者能发光的场合。」
「而 Dacher 说:不会。」 于是这成了一场善与恶概念的对撞,而结果一致显示:高水平的精神变态与在政府中影响力更小相关,也与作为对冲基金经理赚更少的钱相关。「这我认为对人们来说非常反直觉。」 62:19
自恋和马基雅维利主义呢? 她的回答区分得很仔细 62:19:「这真的取决于你怎么定义成功。有一些研究表明自恋、马基雅维利主义可能与在层级中往上爬、拿到更高的薪资水平相关——但它们不与团队表现优秀相关。」
而对精神变态她给了具体的机制 63:07:「高精神变态水平的人嘴皮子非常好,他们让人以为他们是了不起的战术沟通者、是非常有战略的思考者。但如果你真去问他们在自己的工作上做得多好,答案是他们是糟糕的管理者——他们倾向于欺压下属,给团队里的其他人制造巨大的压力,而他们的团队因此有更差的结果。」
关于「为什么一开始看起来像领导材料」,她引用了 Del Paulhus 一项做得很漂亮的研究 63:55:学生小组在一个学期里一起合作,第一次会议后大家彼此评判——多讨人喜欢、看起来是否自信聪明宜人。高自恋者在第一次互动里表现极好:他们说自己知道该怎么做,显得非常自信,看起来能领导,也想领导。而随着学期推进,人们的评价变成「这人其实很有敌意、不干自己的活、是个大麻烦」。
她给出的解释是全场最锋利的一句诊断:「让自恋在一开始看起来不错的,肯定是我们对自信与胜任的混淆。当一个人说他能做某件事、而且说得非常自信,我们就想——哦,他搞得定。但那和真的能做到不是一回事。」 64:40
Steven 顺便问了一个常见假设:演员或那些在舞台上表演的角色,是不是这些特质水平更高?Leanne 的回答很克制 65:27:「据我所知没有。」 唯一可能的交集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技法这类训练——如果你要传达一种情绪,你会回忆一段自己真的感到那种情绪的时候,试图把它调动起来,而不是假装它。「那种训练可能帮助你模仿某些情绪。但我不知道有任何研究表明演员在这些特质上更高或更低。」
十三、四张约会档案
节目给了她四张约会档案,让她找线索 65:27。她全程保持了同一个立场:这些是需要在后续对话里去验证的红旗,不是判决。
Ryan,华盛顿特区的幕僚长 66:14:「受过专业训练来论证我的观点,所以晚饭吃什么这场辩论我大概会赢。」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感觉像个红旗」。而「savvy、strategic、persuasive by trade」让她判断这非常像马基雅维利主义:「savvy 意味着他在控制你,也许在用信息让你做他想要的事;strategic——我们谈过那种非常策略性的社交风格,他不像精神变态那样冲动行事,他更像是在下三维象棋来拿到他想要的。」 66:14
她给出的具体验证清单 67:00:「在我看来,savvy、strategic、persuasive 这些词可能被用作马基雅维利特质的委婉语——『我能让任何人做任何事,因为我会把他们操纵到做那件事』。这些可能是红旗。他也可能是个完全不错的人。但这些是我会带着进入那场对话去想的:他看起来对人很愤世嫉俗吗?他相当渴望权力吗?他愿意为自己的目的操纵他人、踩过别人吗?」 Steven 还挑出了最后一句「想找一个能让我笑的人」,觉得那有点自我服务——「我们都想找能让自己笑的人,但你会不会把它写出来」67:47。
Haley,律师 67:47:「朋友们叫我飓风,但你可以叫我 Haley。一半混乱一半好陪伴。」「Chaos 立刻让我想到潜在的精神变态,因为那就是那种冲动性——你不太知道她在什么状态。」 她还补了一个针对女性的观察:「在女性中,精神变态可能与相当不稳定的情绪相关:我们某天看起来极其亲密,第二天我就对你极度愤怒。」
「我很乐意花一个周末尝试新的健身课,或者策划一个对朋友无害的恶作剧」——「那是一个施虐的红旗。以别人受伤为乐,那可能令人担忧。」 而「outspoken, tough enough to handle myself」——「强硬(toughness)与精神变态相关。」(结尾还有一句「你觉得你搞得定我吗?」)68:32
David,脑外科医生 68:32:「白天做手术,晚上是戏剧爱好者和鸡尾酒鉴赏家。我自信到能挑餐厅,也自信到(偶尔)承认自己错了。朋友们会说我是派对的灵魂。」
「这给出的是潜在的自恋线索:喜欢大量关注、派对灵魂;自信到——他不会在挑餐厅上出错;『自信到偶尔承认自己错了』,他把 occasionally 放在括号里,所以你可能看不到多少那种行为。」 加上「别担心,我肯定能在某处给你腾出时间(眨眼)」——「所以你可能不是优先项。」 69:18
她给出的验证方式回到了对话本身 70:04:「我看到的是自恋的味道,那是我在我们的对话里会注意的事——他会问任何关于我的事吗,还是我们整场都在聊他和他多么精彩、多么了不起的人生?」 她也补了必要的限定:「约会档案就像你放出去的一则广告,所以这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人格。我们可以随时间收集更多信息。」
Chad,德州执法人员 70:04:照片里在烤肉,「寻找愿意与我共度一生的妻子。无债、无子。别担心,女士们,我是被驯化过的。下班后我很独立,你会发现我在户外打猎、烤肉,或者和兄弟们较量。」她的评价是「看起来还行」。
十四、约会和关系里的预警清单
Steven 问:如果要和这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约会,我该注意什么样的言语与非言语线索?Leanne 给了一整套早期预警信号 70:49:
- 他们经常打断你,但你打断他时他不能容忍。 「这既是冲动性的指示,也是潜在的支配欲——他们想支配你。」她加了限定:有时人只是兴奋想插话;这里真正关注的是「你打断他时他会相当生气」 71:35。
- 他们持续无视个人或职业边界。 「你说『我现在真不太想聊我的家人』,他们继续问你的家人;你说『我真的不想聊那个』——好,那跟我说说你哥哥和你那段糟糕的关系吧。」即使边界被明确设定,也一直在推。 71:35
- 他们看起来诡异地平静。 这与精神变态的浅薄情绪有关:在你预期他该在对话中体验恐惧、悲伤或对他人的关切时,他没有。 71:35
- 他们看起来在每个主题上都是权威。 「这是自恋的味道——他们什么都懂,而你什么都不懂,他们需要成为权威。」 72:20
- 他们对你的问题给出冲动的、不假思索的即答。 「他们没在真的想事情,脑子里冒出什么就立刻说什么」——潜在冲动性,与精神变态相关。 72:20
- 他们表现得强硬、好斗或残忍。 攻击性和支配欲关联精神变态,残忍当然关联施虐。(Steven 把这条接回 Haley:她提到恶作剧、自称强硬、还问「你搞得定我吗」。Leanne:「正是。」)72:20
- 他们与你做异常强烈的眼神接触,像要看进你灵魂里。 「临床工作者注意到的一点是,高精神变态水平的人倾向于做出真正强烈的眼神接触。」(注意这与「骗子不敢看你」的民间信念正好相反。)73:06
- 他们看起来缺少与自我意识相关的情绪,比如尴尬或羞耻。 「这些是更广义的自我意识情绪,像悔意、愧疚,与精神变态的这类缺陷相关。」 73:06
- 他们花大量时间谈自己,而对你兴趣少得多。 「那是我们的老朋友自恋。」 73:06
- 当别人在挣扎时,他们觉得享受、烦人还是无聊? 「享受」会关联施虐。 73:51
十五、七条规则:如何与黑暗人格共处
Steven 把两个前提摆出来 75:23:这些特质相对常见(相对于它们能对生活造成的影响),而且人不太会变。 所以结论是我们必须学会如何应对这些人——如果在公司、团队甚至家庭里,按某些反社会人格行为的统计,大致五个人里会有一个在某种意义上是反社会的,「我们不能只是希望在生活里避开他们」。
Leanne 认同,并解释了为什么人们感到如此无力 76:08:「我们对伤害我们的人通常采取的做法,对这些个体效果很差。当有人伤害我们,我们可能会让他知道、告诉他这真的很伤我,然后他感到愧疚、可能会道歉;或者我们以某种方式惩罚他,让他日后回避那个行为。而这恰恰是对精神变态者不太起作用的两件事。所以我们就剩下——我该怎么对付这个?我的工具不管用了。」
「但我认为知道『有些事你是可以做的』真的很有力量。」 于是是七条规则。
规则一:建立清晰的边界 76:08。她先加免责声明:「立规矩不是他们不会破坏它的保证。我们谈过精神变态者倾向于违反规则,那是那种人格的定义性特征。」 但研究支持这一步:「相较于完全没有任何规则,建立清晰的规则、把它们明确化,会降低自利行为的可能性。」 76:55
她用自己单位的「尊重职场政策」举例:她读的时候想「为什么人们需要被提醒这个?这看起来太明显了」,但有两个很好的理由 77:41:一是它把「我们期待人在这里被怎样对待」明确化,这会降低即使是中等水平特质者违反这些规则的可能性;二是如果他们真的违反了,你手上有一份写下来的东西——「你不该做这个」,否则你很难做任何事。
在关系里也一样: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要说得非常清楚,「而你必须告诉对方,不能只留在你自己脑子里」。她还加了一条实用建议:找一个「知情的伙伴」——如果你有个朋友知道你要从伴侣那里得到什么、哪些是绝对不行的、哪些行为越了红线,那么当你的边界开始松动时,他能告诉你,这非常有用 77:41。
Steven 分享了一个匿名的家庭案例 78:27:一个有五个孩子的家庭,其中一位成员告诉他,她是唯一一个一直对那位有黑暗人格特质记录的年长父母维持边界的人——而正因为她一直维持边界,那位父亲几乎放过了她,转而更多地针对另外四个兄弟姐妹,而那四个人在受苦,因为他们没有建立起边界。 他的问题是:这在研究上站得住吗?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挑更容易、更无边界的目标?
Leanne 给了两条证据 79:13:一是职场研究——在有公平守则的职场里,高特质者更不可能把一大笔奖金留给自己而不公平地分给团队;「所以有证据表明,相对于毫无规则的情形,规则在位会增加他们遵守规则的可能性」。二是关于捕食对象选择的研究——不太坚定自信(not very assertive)的个体更可能成为目标,「几乎像是在挑羊群里最弱的那只。所以主张一些边界,能帮你不把靶子挂在背上」 80:00。
Steven 由此提到一位讲述家暴经历的嘉宾 80:45:对方如何通过爱轰炸(love bombing) 逐步摧毁她的边界与自信,把她与朋友家人隔离,不允许她给母亲打电话,母亲打来时还给她台词。
Leanne 把这接到了煤气灯(gaslighting) 的新兴研究上 81:32:一个人让伴侣怀疑自己对现实的感知,不断纠正他——「你太敏感了」「你没看到你身边的真相」。「而我认为这之所以如此阴毒,是因为它让你依赖那个人。而孤立会真正降低你脱身的能力,因为你没有别人可以帮你校验你的现实感——你真的看到、感到、记得那些真的发生过的事,即使他们告诉你没有。」
煤气灯的定义 82:17:「一种否认他人版本的现实的模式。你可能告诉别人他们不该有他们正在有的感觉;事情不像他们记得的那样发生;他们不能信任自己的感知。这可以极度地不稳定人心并造成孤立。而令人担忧的是我们真的需要别人来帮我们看清现实——如果我们只能通过『我们不可信、我们自己的眼睛和记忆不可信』这个镜头看它,我们就开始依赖他们的感知,而那本质上是一种控制手段。」 研究也支持:高特质者认同这些手段,「他们不觉得对亲密伴侣这样做有任何不对」,这大概意味着他们更可能去做 83:04。
然后 Steven 提了一个非常聪明的追问,也是这一段最有价值的澄清 83:04:很多情侣争吵听起来都像煤气灯。回到出轨的例子:他撒了谎,她说「你没有,Steven,你没有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三点」,而他说「我就是在办公室,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Leanne,你没在那儿,你在脑子里编」——到底是谁在煤气灯谁?
Leanne 的回答给了清晰的分界线 83:52:「我想是这样——如果我说『我感到不安全,我因为你周五做的事感到受威胁』,而你说『不,你没有,你不该那样感觉,你没有理由那样感觉,你把事情夸大了』——那本质上是否认某人的实际体验。我的体验是我感到受威胁,所以即使我可能在那件事上判断错了,那也是我的体验。」
Steven 把它总结成一句可以带走的话:「所以理论上我可以否认事实——我可以说『不,凌晨两点我在办公室趴着睡着了』;我可以争论事实。但当你开始争论另一个人对现实的感知、对他自己主观体验的感知,你才踏进煤气灯。」 Leanne 确认。而 Steven 那位嘉宾遭遇的正是后者:对方开始把她的东西藏起来——把她的车钥匙放进冰箱——好让她觉得自己疯了 84:37。
规则二:不要给他们支配他人的权力 84:37。她先指出所有这些特质都与权力有关:马基雅维利主义得名于对权力的追逐;精神变态与专横支配他人相关;自恋是「我比你强、我是天生的领导者」。「有这些特质的人倾向于对拥有支配他人的权力非常感兴趣。但我们从研究知道,这对那些在他们手下工作的个体来说往往不会有好结果。」
具体的代价 85:24:在更具精神变态特质的老板手下工作的人报告压力更大;他们也更可能把那份压力带回家,制造更多家庭冲突——「所以它会扩散,不会留在原地」;他们倾向于在团队内制造分裂;他们也提高离职意愿——「如果你在有这些特质的老板手下工作,你会想我得赶紧离开这里,于是你在不断流失员工」。
规则三:寻找双赢,但要用他们的动机 86:11。「这本质上就是谈判 101——你可以在和他们谈判时寻找双赢,但要认识到,他们认为能促成这个双赢的动机,可能不是你认为能促成这个双赢的动机。」
她给的替换极其具体 86:58:假设你有一个在欺压下属的员工,你想说「你真得更好地对待你的团队,因为他们压力太大了,他们下班回家对着伴侣哭,他们因为这个生病了」——你在试图让他对别人产生同情心来改善行为。「那对他不是激励。对别人可能是激励,但高水平这些特质的人是冷酷的、不关心别人的。」
「然而,那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能做善意或有帮助的事——他们只是可能出于不同的理由去做。所以如果你知道团队在这个人当下的欺压式管理风格下受苦,你可以说:你有一笔销售奖金要来了,但你的团队压力太大,你达不成那个目标,你就拿不到你的奖金——你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你的团队。钱,他们喜欢钱。他们喜欢权力,喜欢地位。所以不是他们不能表现更好,而是他们可能出于不同的理由去做。」 87:45
规则四:用萝卜,不用棒子 87:45。「我们谈过高精神变态水平的人对奖赏非常敏感、但对惩罚不太敏感。你可以试着惩罚他们,但他们的大脑就是不以同样的方式处理惩罚——他们不会建立起『我做这个行为就会害怕被惩罚』的那种联结,所以他们比低水平的人更可能重复它。所以惩罚我想也有它的位置,但对这些人格尤其不会那么有效。」
而她认为我们浪费的机会更大:「我认为糟糕的、我们正在巨大浪费的地方是——我们在萝卜如此有力的时候不去用萝卜。有时人们说『他是个坏人,我不会奖励他做的任何事,我不会给他任何正面反馈,因为我觉得他很糟』。但如果他做了什么善意、诚实或有帮助的事——天啊,奖励他。不是用支配他人的权力去奖励,而是也许用工作上的奖金、用一个职位头衔,因为他们真的在意地位,那是他们会真正喜欢的奖赏。而你会增加你未来得到更多那种行为的可能性。」 88:30
Steven 提出了必然会有人问的问题:难道不该直接开掉这些人、把他们从生活里清出去吗? 89:18
Leanne 的回答很实际 89:18:「考虑到人口中相当规模的少数在这些特质上有偏高水平,你会开掉很多人。而他们也可能真的有一些你公司里想要的、非常有用的技能,你只需要学会管理这种人格特质。」 她补了几层现实 90:04:即使你对这些人格容忍度很低,你也不可能永远完全避开他们;也可能不是你能决定把他从公司清出去;也可能是一个你想维持关系的人——「比如一个连襟:他很讨厌,但我一年只见他两次,我不想切断他,因为那意味着我再也见不到我妹妹了,而我爱我妹妹、我想支持我妹妹。」 她的结论是:「所以『走还是留』这个问题就是如此复杂,有那么多理由让你做不到,因此我们也需要学会管理与这些人互动的技能。」
规则五:强调你们的共同身份 90:50。「高自恋水平的人不特别有兴趣对你公平、或者对你善良,但他们对忠诚有兴趣。」 她引用了一批很有意思的研究:只要告诉人们「你们俩生日相同」或者「你们指纹类型相同」(她还打趣说不确定这是不是个真事),只要人们认为彼此有某种共同点,那么高自恋水平的人在收到你的负面反馈时就没那么愤怒。
她给了一个可以直接用的脚本 91:37:「所以感恩节那个总爱吵、总在讲自己的叔叔——你先说『我们上过同一所大学、我们支持同一支球队』,从共同点开始,确立『我们是一体的』。然后如果你需要说『你真得提升一下、多帮忙照顾奶奶』,他可能更愿意听进去,而不是只收到一个负面反馈。」
Steven 在这里贡献了一段很好的补充 92:22:他曾和神经科学家 Tali Sharot 聊过分歧这个主题,她把人放进脑扫描仪里让他们互相反对,观察到当有人反对你时大脑会发生变化。而前几天他在一个约十人的电话会上(对方是他们正在谈交易的公司),注意到有一个人每次有不同意见时都用「我完全不同意」开场。他一下电话就去查了文献,发现社会心理学、行为经济学和语言学里有大量研究显示:用「我不同意」这种明确的对抗性措辞开启反驳或反论,会主动削弱你说服对方的能力——「因为在对方大脑里会触发好几种心理机制」93:08。
Leanne 说这让她想到另一项关于极其专横的老板的研究 93:08:如果你需要给他们负面反馈——比如你讨厌某个流程的做法,「这三张表明明该是一张,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如果你上来就冲(「这太蠢了,你必须改」),高自恋特质的人尤其不喜欢这种自我威胁:「你在威胁我、你在批评我、你在给我负面反馈,我就直接把它关掉,我根本听不到你在说什么。」
「而如果你把它表述成一个问题——『你觉得如果我们把这三张表合成一张会怎么样?』——把它变成问句就让它变软了,让他们更愿意去听。也许你最终没能合成那一张表,但你至少在那场对话里往前走了一点。」 她加了句限定:这对所有人都成立,但对那些真正专横的人尤其重要 93:53。Steven 的总结是:「所以其实是和他们共创解法。」94:39
规则六:当侦探,注意他们的线索 94:39。「我们知道他们倾向于撒很多谎,善操纵、撒谎是他们的作案手法的一部分,那是所有这些特质共享的。所以能够识别、知道那些欺骗线索是什么——知道我们不是在找目光回避、不是在找坐立不安,我们在找的是缺乏可验证的细节、相对少的细节、认知紧张的迹象——然后也许去跟进,如果我们开始看到那些红旗。」
规则七:避免面对面谈判 95:26。「这是一个真的很简单、但可以非常有帮助的动作。」研究来自她所在的同一所大学——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让具有不同黑暗特质水平的人就一件事谈判,就是演唱会门票的价格。
「而他们发现的是:每当那些谈判是面对面发生时,高精神变态特质(或任何这些黑暗特质)的人会拿到一个非常好的价格——他们能为这些演唱会门票要到一大笔钱。而如果他们通过文字进行同一场谈判,情况就不是这样了。」 96:11
她的解释是:「如果你需要和某人谈判,这些黑暗特质在面对面时可以非常专横、有时是浅层的迷人,然后你就可能放下防备,而他们会占你的便宜。如果你把他们缩减为纸上的文字,他们就失去了那部分魅力。」
而文字还有其他实用好处 96:57:一是你有一个书面版本——「你没法事后煤气灯我,告诉我我记错了我们商定的内容,我这里有一份书面的」;二是你有时间思考如何回应;三是如果暴力是一个顾虑(比如家暴处境里你必须离开那栋房子、或者要在离婚里谈某种和解),面对面可能是危险的——「文字确实在你和那个人之间放进了一些物理距离」。
Steven 补充了两条自己想到的 97:43:一是有这些特质的人在「永久且书面」的东西上大概会更谨慎——「我可能会当面对你说某句话,但我会不会把同样的话写在邮件里?」;二是作为接收方,书面形式让你有时间给别人看、拿到另一种视角——哪怕是丢给 AI、问 Google 核实事实,或者问问自己的伴侣这算不算恰当行为。
Leanne 强烈同意,并给出了研究支持 98:30:「研究显示,每当我们在对别人的陈述做真假判断之前先与他人讨论,我们倾向于更准确;每当我们在对某人的人格做判断时以群体形式讨论,我们也倾向于更准确。」
她还讲了 Dacher Keltner 的另一项研究 98:30:他和一群姐妹会的女生聊,问谁在八卦里被谈论得最多,同时也让人评定彼此的人格——结果是马基雅维利主义得分更高的女生被谈论得最多,而且是负面地被谈论。
她把这接到了「私下警告网络(whisper networks)」上,但保持了应有的谨慎 99:15:「所以我们有时会听到那种『离工作上那个人远点』。我会提醒不要相信流言里听到的一切。但有时人们传播的是『这是我和这个人相处的经历』——而如果我们注意,我们可以从别人的经验里学习,不必自己先经历一遍。」
十六、三个最常见的错误
错误一:相信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99:15。「我们谈过我们的默认反应——试图让对方感觉糟糕、试图让他们向我们道歉、试图惩罚他们——效果不好。但我们也谈过所有你能做的事,所以我们不需要感到完全无助。」
错误二:假设他们的内心体验和你一样 [100:01]。「当我们试图搞清楚什么能驱动人时——我们在谈判那部分谈过——驱动你做一件事的东西,可能不是驱动我做同一件事的东西。我需要试着进入他们的脑子,弄清楚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在这个情境下什么能激励他们改变行为,然后以那种方式来构建我们的互动、试图说服他们出于那个理由改变行为——而不是因为我认为他们应该、或者因为我做了他们做的事会感到愧疚。」
错误三:以为你能改变他们 [100:47]。「如果你的终极目标是『我要留下来,然后他们会变得善良诚实、会超级尽责、会一直很有帮助、永不违反任何规则』——我认为我们也需要对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保持清醒。所以我们要转而部署这些策略,让日常互动稍微更正面一些,而不是只是期待有一天他们醒来时换了个人格。」
十七、她最想留下的东西:一组比例
Steven 问最重要但还没谈到的是什么。Leanne 的答案是一个数字问题 [100:47]:
「我们谈过大约 10% 的人会总体上同意我们用来测量这些特质的题项。那意味着 90% 的人总体上不会同意。所以我想让人们保持透视:90% 的人是善良的、诚实的、不破坏规则的。」 [101:33]
「我们有这 10%,这不是说这 10% 造成的伤害很小——事实上,他们造成极不成比例的巨大伤害。就精神变态而言,那大约是人口的 1% 具有临床水平,而具有临床水平精神变态的犯罪者约占全部严重犯罪的 50%。所以这些人在做极不成比例的伤害。」
「而我们在自己的生活里也感受到这一点——不一定体现在犯罪记录上,但我们身边就有那么一个人,因为这些特质在不断把事情变难:他们在工作上制造纷争,他们在家里虐待别人。所以如果我们能学会削减来自这一相对小群人的损害,我们就能显著改善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职场、我们的日常互动。」 [102:19]
十八、最后一个问题:我们都被告知过的大谎言
节目的传统是上一位嘉宾留一个问题给下一位。留给她的是:我们都被告知过的一个大谎言是什么? [102:19]
她的回答正好收束了整期 [103:06]:「我认为一个我们都被告知过的大谎言是——要成功,你必须只为自己(in it for number one);你需要体现这些特质中的某些,才能拿到那个升职、那次加薪、去经营那家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公司。」
「而你知道,我甚至去为它找过证据——我想证明高精神变态水平的人能用他们那种冷酷、狡诈、无所畏惧来作为对冲基金经理赚更多钱。而我找到的是相反的东西。所以我认为,即使在那些我们以为这些特质通往成功的领域,它们也不够格。」 [103:06]
「而真正带上别人一起走,并且把成功理解为声望、来自他人的尊重、来自他人对我们的关心与在意——那是一个真实得多的成功版本。」 [103:52]
Steven 的收尾也值得记下来。他先感谢她写了一本「基于研究却又极其好读」的书,然后回到她前面那句最重要的观察 [103:52]:「我们在世界上行走时,以为其他每个人的内在体验都是我们自己的镜像。而如果你带着那个镜头看生活,很容易感到挫败、觉得自己是问题、或者觉得自己不够好。而通过你的研究,你做的正是你说的那件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你真的让我们更有共情、也许更乐观、对人类体验的本质更少愤世嫉俗。」
金句
如果你环游世界去问人们「别人骗你时最大的线索是什么」,他们会说眼神闪躲。而没有任何研究表明那是真的。 —— Leanne ten Brinke 20:43
专注一个有效的线索,胜过把一堆基本完全无效的小线索拼起来。 —— Leanne ten Brinke 19:11
你能放进口袋里的绝佳问题就是:跟我多讲讲这个。 —— Leanne ten Brinke 17:40
他们表面上看起来相当正常,但如果你掀开引擎盖看一眼,你会发现他们跑的不是和你一样的操作系统。 —— Leanne ten Brinke 34:37
让自恋在一开始看起来不错的,肯定是我们对自信与胜任的混淆。 —— Leanne ten Brinke 64:40
这是他们的人格,所以这有点像要求老虎改掉它的条纹。 —— Leanne ten Brinke 49:08
90% 的人是善良的、诚实的、不破坏规则的。而如果我们能学会削减来自这一小群人的损害,我们就能显著改善我们的生活。 —— Leanne ten Brinke [101:33]
提到的书·产品·人物
- Leanne ten Brinke(人物):本期嘉宾,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教授,研究欺骗、支配与黑暗人格特质,博士研究的是高风险情绪欺骗的行为线索。
- 《Poisonous People: How to Resist Them and Improve Your Life》(书):她的新书,本期七条规则与三个常见错误均出自其中,「硬道理」一节谈黑暗人格的持久性。
- Scott Lilienfeld(人物):五秒/十秒/二十秒片段识别精神变态特质研究的作者,她与其合作编码了这些录像里的言语与非言语行为。
- 杜兴微笑(Duchenne smile)(概念):真笑与假笑的区别在眼周激活与鱼尾纹;高特质者会一边说敌意的话一边露出这种笑。
- 精神变态检查表修订版(PCL-R)(工具):临床评估精神变态的量表,40 分制,≥30 分为临床水平;Ted Bundy 据称约 39 分。
- 《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书):自恋在极高端有对应的人格障碍诊断,收录于此。
- Niccolò Machiavelli / 《君主论》(人物/书):马基雅维利主义的命名来源,被她称为「有效获取并运用权力的操作手册」。
- Ted Bundy(人物):被当作精神变态的「形象代言人」,但她强调得高分不等于会成为连环杀手。
- Jussie Smollett(人物):Steven 用他的电视访谈举例「嵌入式谎言」——真话部分细节爆棚(连三明治是金枪鱼口味都说),谎话部分含糊。
- Nathan Hudson(人物):「宜人性挑战」研究的作者——每日推送小善举任务,照做者四个月后这些特质水平下降。
- Dacher Keltner(人物):与她合作研究「成功的精神变态」,事先预测这些特质不会带来优势并被数据证实;也做了姐妹会八卦对象的研究。
- Bernie Madoff(人物):其庞氏骗局崩塌促使她把研究场景从凶杀转向商业与领导力。
- Del Paulhus(人物):学生小组研究的作者——高自恋者第一次会议评价极好,一学期后评价崩塌。
- Vanessa Van Edwards(人物):多次上过本节目,Steven 借其「温暖与胜任」框架提问。
- Alison Wood Brooks(人物):其研究被引用来说明温暖的即时性线索(前倾、专注、微笑、眼神接触)。
- Tali Sharot(人物):神经科学家,Steven 借其关于分歧的脑扫描研究,引出「我完全不同意」这种开场为何削弱说服力。
-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技法(概念):她认为演员训练与这些特质唯一可能的交集,是调动真实情绪来呈现情绪。
- 煤气灯(gaslighting)(概念):否认他人版本现实的模式;她给出的分界是「争论事实」与「争论对方对自身主观体验的感知」。
- 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谈判研究(研究):黑暗特质者在面对面谈判中拿到很好的价格,改为文字沟通后优势消失。
适合谁听
想学会在职场、家庭或亲密关系里识别并管理「有毒的人」的人,以及所有还相信「眼神躲闪就是撒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