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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iary Of A CEO

四个阵亡者的名字被删掉了:Buttigieg 谈美国的临界点

2028 Presidential Frontrunner: 4 Soldiers Died And Their Names Were Erased | Pete Buttigieg
节目时长 115 分钟 阅读约 33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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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阵亡者的名字被删掉了:Buttigieg 谈美国的临界点 插画

2028 热门人选 Pete Buttigieg:民主制度在悬崖边,改革或者灾难,没有第三条路。

核心要点

  • 民主处于悬崖边:Buttigieg 说美国"正处在失去民主的边缘",250 年前推翻国王换来的那套"人民管政府"的实验,现在不确定还能不能成立,而且时间正在耗尽。
  • 四个名字被删:他指控政府从这场冲突的阵亡名单中删除了四名军人的名字,因为公布姓名会与总统"已经停火"的说法相矛盾——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 美国梦搬去了丹麦:曾经十个美国人里有九个能实现"比父母过得更好",如今统计上最容易实现美国梦的地方是丹麦;美国的问题不止于当届政府,而是过去三四十年的政策积累。
  • 税制惩罚劳动:多亿万富翁缴税比例通常低于中小学教师和消防员,连亿万富翁的税率都低于百万富翁,因为资本利得税低于所得税——等于政府在补贴企业用机器替人。
  • AI 是政策题不是技术题:要么因为 AI 而工时更短、口袋更鼓,要么财富与权力空前集中,走哪条路"不在技术里,是政策选择",他主张对 AI 公司设立某种公共分红或公共持股。
  • 改革或者灾难:援引 Stein 定律"不能永远持续的事必然会停止",国债曲线和当下政治都不可持续,只有两种结局——改革或灾难,他从政就是为了让结局是前者。
  • 先修引擎再谈产品:他的经济主张(更高的富人与企业税、全民医保、带薪育儿假)在他看来一点都不激进;真正需要激进变革的是政治系统本身——废除选举人团、禁止杰利蝾螈、改革最高法院、用宪法修正案推翻 Citizens Uni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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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时间轴

详细内容

一、系统性诊断:不平等如何变成政治地震

Buttigieg 的整期论述都建立在一条因果链上,值得完整还原。第一环是税制:美国的税收体系"对劳动的征税重于对财富的征税"。第二环是积累效应——过去三四十年的政策让"起点不好的人更难向上",于是出现了历史上罕见的不平等水平。第三环是转化:当经济不平等达到某个程度,权力的不平等会跟上来 5:20,这时候社会开始发生"地震"。第四环是政治后果:政治暴力上升、社会信任崩塌,以及人们愿意把票投给一个承诺"炸掉一切"的人。

他给这条链条配了一个刺痛的数据点:过去十个美国人里有九个能在经济上超过起点,而现在"统计上最可能实现美国梦的地方是丹麦" 3:48。他强调这不是现任政府一家的责任——"现政府没帮忙,但问题比这深得多"。

针对特朗普为什么能赢,他的回答分两层。一层是真实的民怨:"如果系统辜负了你,你在这个系统里投票的次数是有限的,总有一天有人说我要把它全炸掉,你会说,我可能都不喜欢这个人,但我给他一次机会看能不能让我过得好点。" 6:06 另一层是欺骗:有人投他是因为相信他不会开新战争,有人是因为相信他第一天就会降低生活成本,结果通胀比他上任那天还高。

这里 Buttigieg 反复回到对自己党派的批评,这是他本期最一贯的自我定位。他说民主党最大的诱惑是"夺回权力然后把一切恢复原状"——"我听到太多'回到'(back),太多'重新'(re-)这个前缀:reverse、rebuild" 63:03。他的判断是:正是"之前那个样子"制造了特朗普,所以民主党必须提供的不只是"比现在好",而是"比以前也好" 7:38

二、伊朗战争:一场他认为"不该开始也无法体面结束"的战争

主持人问的第一个硬问题是伊朗战争到底怎么回事。Buttigieg 的框架是"总统把自己和国家逼进了死角" 11:29。他给出的动机推测是:当时总统在生活成本和 Epstein 文件上承受巨大压力,而身边有不少人——包括美国政客和外国领导人——希望他开战。

他强调三个战争目标全部落空:说是政权更迭,但政权还在("我们从 Ayatollah Khamenei 换到了纸面上的 Khamenei Jr.");说是要无条件投降,"这不会发生";说是要处理核计划,"但去年他自己说核计划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13:47。因此他的结论很直接:"有很多理由怀疑我们打这场仗只是因为他想打,而现在他不知道怎么把我们弄出来。"

代价方面,他列举得很具体:油价、食品和房贷成本上升,士兵阵亡,账单最新数字是 375 亿美元 32:12。而最可能的结局是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力反而比开战前更强——"一年前大多数美国人根本不需要操心霍尔木兹海峡" 14:33。他还指出一个被忽略的战略事实:伊朗以东的国家(尤其东亚)在海峡问题上承受的经济痛苦比美国更大,这恰恰是组建国际合作退出机制的杠杆 28:24

关于伊朗核问题他的立场没有含糊:不能允许伊朗拥核。他的论证链是——伊朗政权用常规手段就已经在全球扶植恐怖组织,这样的政权任何形态下都不能被信任持有核武器 22:14。但他同时指出一个悖论:如今伊朗"能力可能更弱,动机肯定更强"。而外交路径被自己毁掉了:第一届特朗普政府撕毁奥巴马协议却谈不出更好的,等到拜登政府想谈,伊朗人记得撕协议的是特朗普 23:00。这就是他所说的"可信度"——不需要对方喜欢你,但对方得觉得跟你打交道有意义。

三、被删掉的四个名字

这是全期最尖锐的一段,也是标题的来源。Buttigieg 先讲了一个众所周知的旧事:特朗普曾用马克笔涂改飓风路径图,只为不承认自己在一个国家灾难细节上说错了话。然后他抛出对照:"这届政府从这场冲突的阵亡(killed in action)名单里删掉了四个人的名字,因为他们担心列出这些名字会与总统所说的'已经停火'相矛盾。" 31:27

Bartlett 追问"真的吗",Buttigieg 的回答保持了克制:"至少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他把这件事放进一个更大的图景:Rubio 在国会——那个说谎要受惩罚的地方——说战争已经结束,"我们都知道战争没结束";Hegseth 在国会听证会上被反复用总统的原话质问,只能一遍遍复读 32:12。Buttigieg 的分析是他们被困住了:怎么解释我们正处在一场"据说已经打赢了"的战争里、拿不到任何"值得开战"的东西、账单还在变大?"他们不想解释这些,但他们也没有好的出路,因为他们连更好的地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值得注意的是,主持人问"有什么你尊敬特朗普的地方吗",Buttigieg 没有回避 32:58。他说特朗普成功营造了"行动偏好"的印象,而这一点他在交通部长任内深有体会——"要在这个国家把东西建起来,有太多圈套和繁文缛节"。他补充:"他做的事常常最后被证明违法并被推翻,他的大部分政策我认为极具破坏性,但你必须尊重那种'先去做点什么'所产生的效果,我们可以从中学一点东西。"

四、AI:更短的工作周,还是更极端的财富集中

这是全期第二长的板块。Bartlett 先铺陈了行业最新表态:Anthropic 的报告显示入门级知识工作最先受冲击;Sam Altman 说按当前轨迹"到 2028 年底,世界上更多的智力容量可能在数据中心内部而非外部";Dario Amodei 说"如果指数继续,几年内 AI 在几乎一切事情上都会强于人类";Demis Hassabis 说通用人类水平智能只有几年到十年;Elon Musk 说机器人负责体力颠覆、AI 负责智力颠覆,工作会变成一种选择 40:42

Buttigieg 的核心命题是一句话:"要么因为 AI 我们有更短的工作周和更多钱,要么我们面对比现在更极端的财富与权力集中。走哪条路不在技术里,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政策选择。" 37:37

他的独特视角来自成长经历。他来自印第安纳北部的汽车产业带,见过 90 年代的大规模失业。他的观察是:失业者常常能找到新工作、甚至被再培训转行,但"从来没有恢复过身份感" 39:11。他解释得很细——你是汽车工人、你在模具车间,你的归属感、配偶之间的认识方式(工会野餐)、你赞助的少年棒球队都绕着这份工作转。"在美国我们甚至不问'你的工作是什么',我们问'你是做什么的'(what do you do),实际意思是'你是谁'。"他判断这一次白领受的身份冲击会比蓝领更大。

论证的下一步是所有权。他用《星际迷航》的复制机打比方(Picard 舰长说"给我一杯格雷伯爵茶,热的"就凭空出现)42:15:如果 AI 加机器人让工厂需要的人越来越少,经济中依赖工人工资的部分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多取决于谁拥有那台机器——我说的既是知识产权也是厂房" 43:01。因此他主张某种"公共分红":可以是公共持股,也可以更接近一种税。他给出的正当性论据很具体:这些模型训练在所有人免费放到世界上的数据上,而互联网本身是 1960 年代由美国纳税人通过 DARPA 免费造出来的 43:46

被问到 Bernie Sanders 的方案(把 AI 公司 50% 股份交给公众、给公众董事会席位以否决杀死岗位的决策、把 AI 利润直接分配给公民用于医保教育住房)时,他部分认同、部分保留 46:50:公共分享利润乃至公共持股是合理的,但公众发言权的正确形式未必是进董事会,也可以是规则——让公司做它最擅长的创造价值和创新,但不能以伤害人的方式去做。

他给出的监管样板是 FAA:它不造飞机也不发明航空技术,它制定极其精细的安全规则。"我做交通部长的任期内,有 40 亿人次乘坐商业航班,死亡人数是零。零比四十亿。" 47:37 他说生活里几乎没有什么事——哪怕过马路或者吃个芝士汉堡——能有这种事故率,而这正是"创新与规则同时存在"的证明。他希望 AI 能在得到自动驾驶救命、癌症影像筛查、核聚变这些好处的同时,避免"AI 版的空难"。

他还引入了一个反面参照:凯恩斯 1930 年的文章《我们后代的经济可能性》预测,一百年后(也就是 2030 年)生产率会涨五到八倍,因此每周只需工作 10 到 15 小时 44:32。"生产率这部分我们几乎完美地兑现了他的预测,但另一部分差得很远,如果说有什么变化,我们现在工作得更多。"他的解读是:这取决于政策选择,也取决于社会选择。他顺势谈到时间的浪费——刷屏一小时后什么都没留下——并引用了 2000 年前的塞内卡:我们对谁能拿走我们的钱极为警惕,却对唯一无法再生的时间毫不吝惜 46:04

五、财富税、抵押股票避税与那条像火箭一样的国债曲线

Bartlett 把英国关于"净资产超过 1000 万征财富税"的辩论抛给他。Buttigieg 先拆词:"社会主义这个词,用的人越多,含义越少。" 52:14 他的实证论据是:美国历史上最高所得税档曾接近 90%,而那正是四五十到六十年代冷战时期、美国作为资本主义代表对抗共产主义的年代——所以"完全的资本主义国家"和"更好地遏制不平等"从来不矛盾。他强调目的不是惩罚富人,而是不让财富规模失控到能压垮整个系统。

他对财富税的态度是有条件支持:本质上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财产税,是合法的,可以是税收组合的一部分,但操作有难度("怎么给一个人的艺术品收藏估值"),而且也许用资本利得税、所得税等工具就能达到同样目的 54:33

这一段里主持人贡献了最生动的现场材料。Bartlett 说自己 21 岁创业,27 岁时公司已上市,有人告诉他可以拿公开市场股票去抵押贷款:"如果你的股票现在值 5000 万美元,他们会以极低的利息借给你 50%,今天就把 2500 万现金转给你,你不用交一分钱税。如果股票跌了,他们就直接卖掉,所以你永远没有真正的纳税事件。" 55:19 他当时问"有钱人都这么干吗",得到的回答是"是的,Elon 就是这么做的,拿 Tesla 股票抵押拿到十亿美元现金"。

Buttigieg 的回应是一个原则性论证,而非具体方案 56:05:"永远会有猫鼠游戏,我们堵一个洞,非常有钱的人会找到另一个地方藏。然后我们再制定新政策。我的意思是——这没关系。我们太经常因为一件事很难、或者可能撑不久就干脆什么都不做。但如果'有人会绕过这条法律'意味着你不该有这条法律,那这就是反对所有法律的论据。"

他把话题引到他认为数字上最严重的问题:国债。他承认这在左派中不时髦,因为民主党人受够了用赤字当理由阻止修路、建校、办医院。但他说这已经到了没人能忽视的地步,并引用分析:如果从本世纪初 2001 年的小布什减税起算,加上后来特朗普给最富人群的减税,把这些加总起来,"如果没有这些减税,债务现在其实是在下降的" 58:27

主持人展示了 1970 到 2026 年美国国债曲线("像火箭升空"),并提到几天前刚采访过 Ray Dalio 的大周期理论——每 80 年左右会有一个大国失速,而美国霸权正好走到第 80 年。Buttigieg 说债务既是症状也是原因,可能引发货币危机或迫使美国在几年内重做整个税法。他随后引入 Stein 定律(以里根时期经济学家 Herbert Stein 命名,也就是《Ferris Bueller》里 Ben Stein 的父亲):"如果一件事不能永远持续,它就会停止。" 59:12 他的推论是:所有人都同意债务不能这样涨下去,所有人都同意政治不能这样下去,那么问题只剩一个——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相信只有两种可能:改革,或者灾难。我参与公共生活的全部理由,就是让它是改革而不是灾难。"

Bartlett 追问这是不是政治家的抢椅子游戏——你只干四年或八年,而灾难可能在二十年后爆发,所以激励结构本身就鼓励你不去想未来 60:43。Buttigieg 没有否认这个结构,只是把问题翻转成动机问题:"你得问自己,你到底为什么在这个位子上?只是为了占着它吗?……除非你明白你握有一个职位是为了用政策和权力让人们过得更好,否则这一切根本不值得。"

六、他的"激进清单":先修引擎,再谈产品

被问到最激进的政策主张时,Buttigieg 给了一个反直觉的分类 95:27:"修经济问题的办法其实一点都不激进。奇怪的是,为了让这些非常合理的经济想法通过,你必须在政治那一侧做激进的改变。"

经济侧的清单相当传统:更高的企业利润税和最富个人税率(目的是拿到足够收入让政府能做事,不是惩罚);让藏钱和转移资金变难;把钱用于全民医保(他直接呼应主持人的经历——这样一个人才敢去创业,而不必因为怕失去医保就去接下一份低薪工作);投资教育让人"不只会工作,还会思考,这样当工作形态改变时他们准备好了";带薪育儿假和用税收抵免补偿照护父母或子女的人。谈到照护,他插了一段个人经历:这辈子最累的时候是收养的双胞胎新生儿到家后的育儿假期间——凌晨三点起床,运气好能在五点半打个盹,和丈夫 Chasten 轮流撑着 97:00。他还提出全民国民服役(不一定是军队),"每个人都应该知道成为比自己更大的事物的一部分是什么感觉"。

政治侧才是他所谓的"激进",共五项 64:36-83:53

其一,废除选举人团、改为全国普选。他说自己至今不能相信有人觉得这算激进,并给了一个少见的正面论证:如果实行普选,民主党候选人必须去德州拉出每一张民主党票,共和党候选人必须去纽约,从阿拉斯加到罗德岛的小州也会重新被纳入竞争。

其二,禁止杰利蝾螈。他给的数据是:众议院 435 个席位里,九成是"红到底或蓝到底"的,第一票还没投就知道谁会赢;"在一个 50 比 50 的国家里,九成席位没有悬念,这说不通"。后果是这些议员要么高枕无忧、不必对选民负责,要么唯一的危险来自本党内部(初选被更极端的人挑战)。

其三,最高法院改革:任期制、增加大法官人数、让任命过程更少党派色彩,他提到自己认为最有意思的是"平衡法庭"(balanced bench)方案。

其四,众议院改比例代表制:更大的选区、更少的选区,一个选区选出得票前三名而不是只有第一名,"这样更难被杰利蝾螈"。

其五,用宪法修正案处理政治献金。他说 Citizens United 判决认定公司在这个意义上等同于人、花钱操纵选举与写社论、举牌抗议受同等宪法保护,所以需要明确"企业支出不是言论、企业不是公民"。这样国会就能重新拥有类似被推翻的 McCain-Feingold 法那样的立法权,禁止无限额、无问责的企业黑钱流入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他说这件事约三分之二的人赞成,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很多在位者喜欢现状,以及最高法院不放行——"那就修宪。人们忘了宪法最好的地方就是它能被修改。我们最珍视的'第一修正案'里就带着'修正案'三个字,它本来就不在原文里。"

支撑这套主张的是他反复提到的一个悖论 66:09:在全民医保、提高最低工资、对富人和企业加税、控枪背景审查、同性婚姻这些议题上,民调普遍显示 60% 到 70% 的美国人意见一致,"我们怎么会是一个在一个又一个议题上有六七成共识的国家,却什么都做不成,还继续把 50 对 50、互相掐脖子当成正常?这在我看来就是系统坏了的证据。"

七、政治的媒介变了:从黑箱到玻璃箱

Bartlett 提出一个观察:过去二十年的政治人物——布什、克林顿、拜登——都是"很打磨、会照读提词器"的职业政客,而全球性的反弹(英国脱欧、Nigel Farage、特朗普)说明人们想要破坏者;民主党要赢,恐怕不能再回到打磨版的乔·拜登。

Buttigieg 基本同意,但给了一个技术解释 67:40。他说特朗普的悖论是"他连撒谎的时候都显得真实,因为看上去他不是在念要点"。更深的原因是媒介:"在我有生之年主导政治的技术是电视。它塑造了一代人——George W. Bush、Bill Clinton 和 Donald Trump 都出生在相隔几周之内,我记得是 1946 年那个夏天,拜登年龄也接近。"而下一代领导人会是更能自然展示人性的人,"因为长播客就是这样:以前长访谈意思是 30 分钟的 NPR,现在你要坐两三个小时。从体力上说,你不可能连续两三个小时都待在要点稿里。有人说过竞选公职是一次灵魂的核磁共振,现在比过去更是如此。"

主持人把这个现象类比到商业:过去是"黑箱"世界,公关部在箱子外面画公司的形象;手机、摄像头和社交平台让世界变成"玻璃箱",你的工作是让所有人看见里面,"因为如果你不画,别人会替你画"。Buttigieg 说这个逻辑不止适用于竞选,也适用于治理。他举了自己在交通部的经验 70:00:管理 5.5 万人、1450 亿美元预算的机构("比大多数国家的 GDP 还大"),面对天然不信任政府和媒体的人,唯一的解药是比联邦部门习惯的透明度高得多。但部门的机器并不是为此设计的——它的问责机制是"国会议员写封信,六个月后收到一份报告",而他想做的是"我口袋里也有手机,能不能掏出来拍段视频告诉大家在发生什么",尤其是当人们怀疑政府修高速公路穿过他们社区却不在乎、或者因为某地是共和党地区就不救灾的时候。

八、私人史:父亲、Studebaker,和快 30 岁才承认的自己

节目后半段转向个人史。他父亲从马耳他来美国读研究生,"不完全是白手起家的故事",出身中产家庭。他的导师说:留下来,你会是小池塘里的大鱼。父亲的回答是"我宁可做一个很大的池塘里的中等大小的鱼" 98:30。父亲在纽约 Binghamton 读研,在新墨西哥 Las Cruces 工作时遇到同为教师的语言学家母亲,第一份好工作在圣母大学(Notre Dame),于是全家落在印第安纳州 South Bend。

他说自己在一个"同时有归属感和局外感"的环境里长大 [100:03]:邻居里有铺地毯的、有退休公立学校教师、有每天走去医院上夜班的护士,这些纹理"真正属于我";但他有一个没人会念的姓,父亲用炉子上的小壶煮意式浓缩——"在喝浓缩咖啡变时髦之前,那是个奇怪的移民习惯",等星巴克流行起来时父母反倒一头雾水。

South Bend 的另一半故事是 Studebaker:一家当年规模不输通用和福特的汽车公司,1963 年停产,"它们就是没能跟上创新" [100:49]。城市失去一大块人口,再没恢复。小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从父亲雪佛兰的车窗望出去,路边是停工几十年、"像被战争打过一样"正在坍塌的巨大厂房。长大后他才拼出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最好的经济日子在身后的地方。"没有人用一句话对我说过这件事,但世界传达给我的信息是:你要想成为什么人,你就得离开。"他确实离开了,去了哈佛,然后才在东海岸意识到自己"是有来处的人",并生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忠诚。

父亲的死几乎与竞选同步 [102:21]:九月确诊癌症,一月去世,正好是他宣布参选的那一周。同一时期母亲心脏病发作并接受手术,而他还在当市长、管着一座城市。他说自己回看当时的邮件,看到凌晨三点半发给幕僚的信,"在市政团队里这好像是常态"。他把撑过来的原因归给 2018 年结婚的丈夫 Chasten——"我们俩在第一次约会时、甚至结婚时都没料到会是这样"。

关于性向,他讲得非常具体 [105:23]。他被任命为海军预备役军官时,"如果我被知道是同性恋,我会被开除"仍是法律。他说自己"快 30 岁才终于与'我是同性恋'这个事实和解,因为我太希望它不是真的了——虽然我一直都是。整个 20 多岁都花在处理这件事上" [106:08]。而和解的时点恰好在他竞选市长前后;他甚至半开玩笑地说,无法面对这件事意味着他没有约会生活,"某种程度上可能对事业有帮助,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放这些精力"。

第一次向别人出柜是对一位可信的密友,对方的反应之一是打趣"你可没给自己找条容易的路"——他的职业生涯有两半,一半是当同性恋可能终结职业生涯的海军军官,另一半是在正走向"全美最反同性恋州"名声的印第安纳做民选官员(Mike Pence 当时还没当上州长,但很快就是了)[106:55]。

真正把他推过临界点的是阿富汗部署 [107:40]。按惯例,进入战区前要写一封"万一回不来"的信。"在那个过程里你会清点自己的人生,想着如果回不来,你最想对最爱的人说什么。我当时想:我有很好的生活,我是个负责任的成年人,我是有房子的人,我马上就是退伍军人了——可我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这不可持续。"于是他对自己承诺:如果平安回来,就处理这件事。

他确实平安回来了,但连任选举就在眼前,而他不想等到选完 [109:12]。他说自己对"必须出柜"这件事本身是有怨气的——"直的人不用出柜"——但也知道不能只是某天带个男伴出现在商会晚宴上,同时更不想被"发现"。对父母出柜是在惯例的周日晚餐上 [109:58]:他一边用勺子搅着碗里的冰淇淋一边酝酿,然后深吸一口气说"我得告诉你们一件事"。父母的反应是爱与接纳——"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预期到这种反应,所以我很感激"。父亲当场担心的是这对他的未来意味着什么,不是劝阻,只是担心;母亲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跟谁交往,"我想她盯着当外婆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大约一年之内,他第一次把 Chasten 带回家吃周日晚餐,看着他和父母一见如故——"那个餐桌上的场景,在它发生的几年之前,是我根本无法想象可能发生的事。"

被问到是不是第一个公开出柜的总统参选人时,他的措辞很精确 [111:29]:"肯定是第一个被认为有机会的——虽然我刚开始的时候也没人认为我有机会。"

九、Elon Musk、DOGE,和"亿万富翁是否不道德"

Buttigieg 对 Elon Musk 的评价刻意保持了双面 86:12:"地球上最富的人,可以说是最有名的企业家,在很多事情上极其聪明并产生了极其重要的影响,在很多事情上是对的,也在很多事情上大错特错,而且缺乏那种能让他免于造成大量破坏的谦逊。"

他最不满的是 DOGE 的失败方式而非它的存在:"最让我难过的是,我们确实需要一次围绕政府效率的努力。但我们得到的是极其马虎的东西——数学错误。他们唯一应该真正擅长的就是数学。我说的不是四舍五入的小错,是在所谓'收据墙'上把 million 写成 billion" 86:58,而那面墙的全部意义就是证明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透明记录每个决定。此外还有"裁掉一批他们根本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人,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核武器安全、生物危害和传染病管理的人再雇回来",最终结果是"改革之后的联邦政府比改革之前花得更多"。

主持人提到 Musk 曾是民主党人、并把转向归因于拜登政府的冷落,特别是 2021 年白宫电动车峰会邀请了通用、福特、Chrysler 却没邀请 Tesla。Buttigieg 说他当时就在现场,可以解释这个错误怎么发生的 88:30:那场活动是为了庆祝与三大车厂就尾气排放标准达成的一套复杂协议,"而 Tesla 只造电动车,根本没有排气管,所以大家没往邀请 Tesla 那边想"。但他承认这是个错误:"Elon 看到的是白宫在开一个关于电动车的活动,而如果说有谁对美国本土的电动车成就负有最主要责任,那就是他,于是他说'搞什么鬼'。我不怪他。"

顺着这条线,主持人提出一个结构性问题:任何总统都得同时解决不平等和国债,又得让企业家保持高产;而两党里通常被数据认为更亲创业者的是共和党,"亿万富翁是邪恶的"这种叙事更多来自左边。Buttigieg 部分接受这个描述,并给出他的做法:"要处在高位领导,你必须跟所有人打交道。"他举例说自己在交通部任内最后一次跟 Musk 有具体分歧时,"我打电话给他,我们谈开了,然后真的一起解决了一个问题" 90:01。他批评当下"什么都要变成搏斗"的政治风格——"你不只是不同意某人,你必须毁掉他,这对美国非常糟糕"。

对 AOC 的两句名言,他都明确表示不同意。对"你无法赚到十亿美元,你只能拿走十亿美元" 90:47,他说"这对我来说不太成立",但补充了一个尖锐的观察:"现在赚到十亿美元最容易的方式,是先有一百亿美元然后什么都不做。"他认为大多数美国人并不嫉恨创造了价值的人从中获得价值,但市场上确实有大量结果只是"钱自动流向已经有钱的人"——过去几年很多人的财富涨幅远超之前几年。"从 0 到 10 亿你做的事,通常比你从 10 亿到 100 亿、100 亿到 500 亿做的事令人印象深刻得多。认为市场给你的数额等于你创造的收益或付出的努力,这太天真了。" 91:35

对"一个允许亿万富翁存在的制度是不道德的",他说"我不认为我同意" 93:07,并给出他的替代表述:"问题不是他们存不存在,是权力太大——是能够把经济权力变成政治权力,再用这个权力去获得更多财富。这才是人们如此愤怒的原因,而他们没有错。"他把这一点接回建国原则:"这个国家的立国原则是,百万富翁——或者说亿万富翁——和洗碗工、出租车司机在投票间里排同一条队,他们拥有同样的政治权力。"

这一段里 Bartlett 讲了自己的两极经历:13 年前辍学、身无分文、长期吃不上饭;13 年后经营着做得不错的生意。他说自己感激当时身在英国有全民医保,而 25 岁到纽约开办公室时发现"作为雇主我得替所有团队成员付医保",让他惊讶于"这就是自由之地?" 93:54 他也提到自己的母亲——从尼日利亚来到英国、不识字、拼命工作从不抱怨,却一辈子经济拮据——"我很清楚努力工作根本不等于财富"。Buttigieg 的回应是:"如果没有几百万个更接近你母亲那种故事的人,人们对亿万富翁的愤怒不会这么大。"

金句

我们正处在失去民主的边缘。整个推翻国王的想法,是如果我们建立一个由人民管理政府而不是反过来的国家,日常生活会变好。而现在,我们不清楚这还能不能成立。 —— Pete Buttigieg 3:03
就像他曾经拿马克笔改飓风地图,也不愿承认自己在灾难细节上说错了话一样——这届政府从阵亡名单里删掉了四个名字,因为他们担心列出这些名字会与他所说的"停火"相矛盾。 —— Pete Buttigieg 31:27
要么因为 AI 我们有更短的工作周和口袋里更多的钱,要么我们面对比现在更极端的财富与权力集中。走哪一条,其实不在技术里——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政策选择。 —— Pete Buttigieg 37:37
我们的系统失衡到这种地步:如果你是个多亿万富翁,你缴税的比例很可能低于一个中小学教师或消防员。 —— Pete Buttigieg 53:47
如果一件事不能永远持续,它就会停止。所以问题只剩一个: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相信只有两种可能——改革,或者灾难。 —— Pete Buttigieg 59:12
我在阿富汗部署前写那封"万一回不来"的信时清点自己的人生:我有很好的生活,我是个有责任的成年人,我是房主,我就要成为退伍军人了——可我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那不可持续。 —— Pete Buttigieg [108:27]
事情不必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我们必须去做那些难做的事才能改变它。你不能坐等某种历史浪潮或某项技术来救场。它不是那样运作的。 —— Pete Buttigieg [112:14]

提到的书·产品·人物

适合谁听

想在选战噪音之外,弄懂"不平等—权力—制度失灵"这条因果链,以及一位现实政治人物如何回答 AI 就业冲击、财富税与国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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