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因果数据是核心论点:观测/描述性数据(如 Cell×Gene 的 3300 万细胞)只能学相关,同一组「A、B、C 一起涨落」的数据能拟合出无数种因果网络,所以描述性模型在扰动/反事实任务上不超过线性基线。
- Perturb-seq 造 2D 因果数据集:用 CRISPR-Cas9 混池扰动(一细胞敲一基因、barcode 由 guide RNA 读出)配单细胞 RNA-seq 读出,在一次混池实验里扫遍全基因组 2 万基因,且天然无批次效应。
- 数据规模惊人:25M 细胞是最严格质控后的产量,实际处理数亿细胞;最新 Pisces 数据集含 16 种细胞类型、全基因组扰动,是一个巨型张量(扰动×转录组×细胞×条件)。
- X-Cell 用扩散语言模型:放弃 scGPT 的自回归(假设基因有顺序,但表达量本质是矩阵、无内在顺序),改用双向扩散——像「编辑」而非「打字」,从粗糙表征迭代精修,更契合稀疏的单细胞数据。
- 模型规格:X-Cell 是 49 亿参数(约 5B)、decoder-only 生成式模型,输入是基因表达+扰动,输出整条转录组,以建模高维基因调控网络。
- 五类生物学先验:首次融合文献(GenePT,让 ChatGPT 描述基因再嵌入)、PPI 蛋白互作网络、DepMap 必需基因、形态学信息、scGPT 细胞类型嵌入,且先验权重可解释哪类知识对某细胞类型更重要。
- 贡献度排序:消融实验结论是数据质量与规模贡献最大,其次是架构(自回归→扩散在难任务上显著提升),先验知识排最后且高度依赖细胞类型。
- 泛化验证:仅在静息 T 细胞训练即准确预测激活 T 细胞的扰动效应;留一细胞类型仍能预测;仅在 T 细胞系训练即泛化到 Alex Marson 实验室的原代 T 细胞(多供体)。
- 终极愿景:90% 疾病无药可治,三期临床成功率仅 5~10%,虚拟细胞的长期目标是把因果预测从细胞系逐步迁移到类器官、动物、乃至患者,为特定药物选对患者。
- 坚定开源:模型与数据全部在 Bo 的 lab GitHub 开源,理由是虚拟细胞太早期、藏着数据无益,学 AlphaFold/蛋白质领域靠 PDB 开源实现繁荣的路径。
章节时间轴
- 0:00 开场与 wow 时刻 — Bo 描述看到 X-Cell 预测的热图比线性基线更贴合真值的震撼;主持人介绍嘉宾与「AI for Science」主题。
- 3:06 Xaira 的三大 AI 平台 — 蛋白设计(David Baker 团队)、虚拟细胞/生物学基础模型、患者表征模型,目标端到端加速药物发现。
- 8:32 瓶颈在数据 — 蛋白设计因 70 年 PDB 高质量数据而突飞猛进,虚拟细胞与临床预测则严重缺高质量因果数据。
- 10:50 什么是扰动(perturbation) — 用 CRISPR 在细胞内「拧小」某个基因表达,观察对其余基因与细胞功能的影响,与药物抑制剂机理一致。
- 13:06 虚拟细胞 1.0 到 2.0 — 从 20 年前的微分方程尝试(失败于生物太复杂),到 scGPT 开启数据驱动的基础模型时代,再到 Cell 论文命名「虚拟细胞」。
- 20:05 高通量实验与 Perturb-seq — CRISPR 混池扰动+单细胞 RNA-seq 造 2D 数据集,化学固定锁定细胞状态以规避批次效应。
- 30:12 细胞类型的选择 — 从癌细胞系起步,扩展到 iPSC 诱导多能干细胞,做「10 种细胞类型×全基因组扰动」的分化大筛。
- 33:17 空间组学的未来 — 从 RNA-seq「打成奶昔」到单细胞再到空间转录/蛋白组学,X-Cell 下一版将支持空间感知表征。
- 40:11 架构:自回归 vs 扩散 — 为何放弃基因顺序假设、改用扩散语言模型;输入输出定义;扩散步数越多损失越低。
- 46:24 先验知识与预条件 — 融合五类生物学先验,权重可解释;训练后无需再提供,但推理时提供可获额外增益。
- 50:18 消融与贡献度排序 — 数据>架构>先验;线性基线在未见细胞类型上完全失败。
- 53:25 算力投入与泛化验证 — 49 亿参数模型,展示静息→激活 T 细胞、留一细胞类型、细胞系→原代细胞三类泛化。
- 59:33 从细胞到患者的愿景 — 三期临床成功率 5~10%,虚拟细胞要把因果性迁移到更接近人体的复杂系统。
- 61:50 线性基线与基准之争 — Replogle 等小数据集用 MAE 指标不可靠,X-Cell 用 Pearson delta 等更难作弊的指标胜出。
- 67:14 单基因 vs 组合扰动 — 生物冗余(如 X 染色体剂量补偿)使单基因敲除常无表型,平台正沿多模态/通路/复杂系统三轴扩展。
- 70:17 AI 时代科学家的角色 — Bo 谈学术界焦虑、GPU 资源劣势、学术自由的价值与产学协作。
- 78:52 开源与学术界的下一步 — 呼吁把数据放到一起、用统一协议造高质量数据;agentic AI 时代更要有「品味」。
- 84:13 魔法棒问题 — Chu 想要高通量单细胞蛋白测序,Bo 想要能对同一批细胞在不同时间点测序(不杀死细胞)以捕捉时间动态。
详细内容
一、Xaira 是谁:端到端 AI 药物发现的三大平台
Xaira Therapeutics 是一家 AI 原生的药物发现公司,以约 10 亿美元级别的融资、从隐身状态「凭空」冒出的大体量组织著称(主持人调侃它处于「令人困惑的名字和巨额融资的前沿」)。Bo Wang 自称八个月前加入,此前是多伦多大学副教授;Ci Chu 两年多前在隐身期加入,负责高通量生物学,此前在 Insitro 领导体外发现平台、更早在 Google X 孵化的 Verily。
Xaira 的使命是用 AI 生成更好的疗法。Chu 梳理了三大 AI 平台:其一是蛋白设计,脱胎于联合创始人 David Baker(华盛顿大学)团队,用先进 AI 攻击此前「不可成药」的靶点;其二是本期重点的虚拟细胞(biology 基础模型),预测基因和药物分子如何影响细胞生物学;其三是刚起步的患者表征模型,理解哪些患者会对哪些疗法响应。
Bo 强调 Xaira 的差异化不只在「10 亿融资」,而在于它是极少数从靶点识别、蛋白设计、小分子,一直到一到三期临床全链条端到端的 AI 原生药企;更让他兴奋的是三个模型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刻意打通——设计虚拟细胞时就找可迁移到蛋白工程的靶点,也找能连到患者表征的信号,目标是把过去「手工作坊式的试错」变成工程学科。
二、核心论点:因果模型需要因果数据
这是全期的思想主轴。Chu 接过 Bo 的话指出,从「表征模型/生物学基础模型」走向「虚拟细胞」,关键差别是扰动预测、是生物学中的动态过程——这是一个因果概念,需要因果数据。
他以 Cell×Gene 数据集为例:它在起步时已策展 3300 万细胞(现在远不止),但那主要是观测性、描述性的图谱数据,profiling 健康人类供体,是描述性而非因果性的。在这数据上训练的模型(如出自 Bo 多伦多实验室的 scGPT)擅长描述性任务——跨批次协调、去除不同实验室/技术的批次效应,但在因果/扰动/反事实任务(「如果我对细胞做了这个,会发生什么」)上并不能超过线性模型。
为什么?Bo 和 Chu 给出直觉解释:相关性数据能被无数种因果结构拟合。假设你在描述性数据里观察到基因 A、B、C 一起涨落,你可以推断 A 调控 B 和 C;也可以说 B 调控 A 和 C;还可以说 A 调控 B、而 C 由完全不同的东西调控——都同样合理。把因果调控网络拟合进这组数据有 n 种方式。因此他们相信观测数据在学习真正的因果性上「功率不足」,必须自己造因果数据来训因果模型。
三、如何造因果数据:Perturb-seq 与工业化的湿实验室
造因果数据的技术是 Perturb-seq,属于「高通量生物学」的一类。它把高通量混池 CRISPR 扰动与单细胞 RNA-seq 结合,构成一个 2D 数据集:一个轴是扰动(对约 2 万个基因的敲低),另一个轴是读出的基因表达特征。
扰动端靠 CRISPR-Cas9:Cas9 是细菌来源的酶,可在人类细胞中破坏基因表达。逐个敲除 2 万基因需要巨型工厂和大量机器人,不可行;混池实验则「超可扩展」——一个细胞敲一个基因,但在一次混池实验里让海量细胞覆盖全部 2 万基因,且「完美打乱」,因此没有批次效应、没有孔板间差异。关键的 barcode 技术是直接读出每个细胞里存在哪条 CRISPR guide RNA:Cas9 需要被递送两样东西——蛋白本身,以及一段编码「地址」的短 RNA(guide RNA)。guide RNA 靠 ATCG 碱基配对把 Cas9 引到目标基因的启动子区(基因转录起点前的一段),带上沉默子关闭该启动子,使基因不再被转录,从而调低其表达。因此只要知道哪条 guide 在哪个细胞里,就能反推哪个基因被沉默。
读出端靠单细胞 RNA-seq,能同时读出每个细胞全部 2 万基因的表达量。两者结合,就能系统性地敲除人类基因组每个基因、读出对同一细胞内其余每个基因的影响,生成富含信息的 2D 数据集——Chu 类比这和训练 AlphaFold 的 PDB 数据在规模和类型上并无本质不同(PDB 是数十万蛋白条目、每个氨基酸的 XYZ 坐标,也是 2D 数据集)。
Chu 特别强调这既是科学挑战也是工程挑战。学术界发表的技术在小规模下运作良好,但扩展到全基因组、要处理数亿细胞时就崩了。学术方法多针对「新鲜活细胞」,实验一两小时还行,但要在 14 小时工作日里处理数亿细胞,Bo 打趣说「一天下来你能从细胞里、也能从实验室的科学家身上检测到应激信号」。他们因此引入化学固定,在实验开始时锁定细胞状态,同时不破坏后续分子生物学步骤、不影响数据质量,实现「时间错位」的操作方式来规避批次效应——因为机器学习高度依赖数据质量。
四、细胞类型的扩展:从癌细胞系到 iPSC 多细胞分化大筛
Xaira 并非一开始就用干细胞。去年六月的预印本发布了当时世界最大的 Perturb-seq 数据(X-Cell Orion),来自两个细胞系(一个结直肠癌细胞系、一个造血相关细胞系)——都是永生化细胞,易培养、易扩增,而「能培养出数百万细胞」的能力对大实验至关重要。
最新预印本扩展到更多细胞类型:T 细胞仍用细胞系,但也进入了原代细胞。他们做了一个 iPSC(诱导多能干细胞)实验,以及被称为「迄今最雄心、最酷」的筛选——泛分化多细胞类型干细胞项目:在一次实验里把 iPSC 无限制地分化成 10 种细胞类型,再做全基因组扰动,相当于「10000 个生物实验 × 10 种细胞类型」的「库对库」实验。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在数据收集早期,「上下文、多样性、丰富度」比细胞或测序读数的总量更重要——关键是「每美元的比特数」和信息含量。他们不仅要在基因扰动维度扩展,也要跨生物学上下文扩展,给 AI 团队最丰富的数据以训出可泛化的模型。
五、架构创新:扩散语言模型 + 多元生物学先验
Bo 从虚拟细胞建模史讲起。scGPT 为大多数单细胞基础模型奠基,采用与 ChatGPT 极为相似的自回归/下一 token 预测训练,但这必须假设基因有内在顺序(scGPT 用注意力机制,也有方法按表达量排序)。问题在于:DNA 序列的 ATGC 顺序有意义,但表达数据只是「计数矩阵」,即便打乱基因顺序生物学也基本不变,很难假设内在顺序。
Bo 意识到扩散语言模型不需要假设基因顺序,可用双向扩散过程生成高维基因表达。他用了一个精妙类比:自回归像「打字」——"I like coffee" 必须按序输入;扩散像「编辑」——从很粗糙的句子迭代精修。基因表达同理:先生成粗糙表征,再从含噪表征迭代到精细表征,直到损失最小化。这更契合稀疏的单细胞 RNA-seq,因此从 scGPT 式模型切换到扩散式的 X-Cell。论文显示扩散步数越多,损失越低、对真值的拟合越好,说明模型学会了迭代精修。
主持人追问:既然 transformer 本质是对「集合」的操作,为何不直接用 one-hot 编码的基因集合做预测、而要引入扩散或自回归?Bo 回应:那更偏「表征学习」(把基因集合投影到低维隐空间),但虚拟细胞要的是生成式建模、要预测细胞动态,所以用 decoder-only 架构生成完整转录组,而非预测一小组预定义基因,因为要建模极高维的全基因调控网络。输入是「基因表达量 + 扰动」,输出是每个细胞的新基因表达。Bo 认同「扩散语言模型像反复运行的 BERT」这一粗略理解。
另一大创新是融合先验知识。此前的模型只用单一先验(如基因调控网络或 PPI)。X-Cell 据 Bo 所知是首批融合极多元先验的模型之一,预印本里用了五类:文献(GenePT——让 ChatGPT 描述某基因再嵌入)、PPI 蛋白互作网络、DepMap(癌症相关必需基因)、形态学信息、scGPT 嵌入(即细胞类型)。以先验作为条件,模型在上下文特定预测上更准;更有趣的是通过看不同先验的权重,能理解哪类先验知识对某细胞类型更重要,增加了可解释性。训练后这些先验已成为可学习参数、无需再提供,但推理时提供可获得类似「in-context learning / promptable」的额外增益。
六、什么最重要:消融实验的贡献度排序
面对主持人「哪个是大 alpha、哪个是小 alpha」的追问,Bo 给出经验排序:数据的质量与规模贡献最大,其次是架构,最后是先验知识。
数据方面,他们特别兴奋于 Pisces 数据集(16 种细胞类型、25M 细胞、全基因组),且因混池筛选技术天然无批次效应,模型「不用去爬批次效应这座山」。架构方面,在同一数据集上把包括 State、scGPT 等虚拟细胞模型都训一遍对比,发现自回归→扩散在更难的任务(尤其泛化到未见任务)上有显著提升。先验知识则高度依赖细胞类型:某些细胞类型上某类先验差别巨大,某些则边际收益甚微;Bo 猜测可能是用 cross-attention 融合限制了元数据的作用范围,仍是待研究课题。他强调这一排序只适用于 X-Cell,不同架构的贡献排序可能不同。
七、泛化验证:从静息到激活、留一细胞类型、细胞系到原代
整个领域都在等一个证明:模型能在扰动预测上打败线性基线,并能跨上下文泛化(不只在有训练数据的细胞系内,而是能到该上下文之外)。X-Cell 展示了三类泛化。
其一,T 细胞:他们专门生成了「静息 T 细胞」扰动筛,只在静息态训练,然后告诉模型「这是激活 T 细胞的样子,去预测所有扰动会怎样」——模型从未见过激活 T 细胞里的扰动。他们设了严格对照:线性基线把静息态的扰动 delta 线性转置到激活 T 细胞(本质是「激活」与「基因扰动」两个效应能否线性相加的组合扰动问题);还对比了领域内其他模型。结果 X-Cell 不仅准确预测已知生物学(TCR 复合体的失活效应),还正确预测了筛选中发现的推定 T 细胞失活因子。
其二,留一细胞类型:在多细胞类型 iPSC 分化实验里刻意留出一种细胞类型不训练,模型仍能在这个未见细胞类型上跨数千基因、数千扰动做出很好的预测。
其三,细胞系→原代细胞:模型在 T 细胞系上训练,而 Alex Marson 实验室近期发表了原代 T 细胞的 Perturb-seq(在原代细胞上做这种规模筛选极难,少有实验室能做)。仅在一个 T 细胞系上训练的 X-Cell 能泛化到多个供体的原代 T 细胞并做出准确预测。主持人评价这验证了整套理论——在「略微奇怪」的细胞上训练,只要覆盖领域足够好,就能预测来自真实人体的真实细胞。
八、线性基线之争与更可靠的指标
主持人提到那个著名(或臭名昭著)的 Arc 挑战和「复杂基础模型常打不过线性基线」的主题。Bo 回应:那些基准建立在 Replogle 等很小的数据集上,且多用 MAE 指标——由于单细胞数据极稀疏,细胞的平均profile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局部最优来最小化 MAE,甚至比被视为真值的技术重复的 MAE 还低,这说明该指标不可靠。而且这些基准大多比较的是在静态表达数据上训练的模型(如 scGPT 常被对标)。X-Cell 的不同在于训练在因果数据、海量全基因组扰动数据上,学到更好的干预动态。
Chu 补充领域缺乏一致且公认的基准,「被测量的东西才会被改进」。X-Cell 论文重点用了围绕基因表达变化的指标——如 Pearson delta(预测变化与真值变化的相似度),这很难作弊,必须真正把变化预测对。让 Chu 震撼的正是把线性基线预测、真值、X-Cell 预测的热图并排看,肉眼可见 X-Cell 明显更接近真值——这就是开场说的 wow 时刻。原因也不难理解:这是首次能把不只一个、而是七个全基因组 Perturb-seq 项目放在一起,生物学家立刻发现有些扰动是「上下文通用」的(如管家基因在每种细胞里做同样的事),另一些则高度上下文特定(如 iPSC 里发育相关、神经元分化的基因才会亮起)——所以一个足够复杂的非线性模型能更好地捕捉这两类效应。
九、单基因 vs 组合扰动,与平台的三轴扩展
主持人指出调控网络里常有单基因做很多事(如某一基因在胚胎发育第七天决定分化),也有大量冗余的基因网络允许微妙反馈,因此很多单基因扰动可能「无关紧要」,未来或需组合策略。
Chu 以生殖生物学的剂量补偿举例:雌性细胞两条 X 染色体、雄性一条,哺乳动物用一个只产非编码 RNA 的基因,让该 RNA 包裹住雌性的一条 X 染色体、关闭其大部分表达、塞进核内角落成为「巴氏小体」。这说明单基因能做很多事,但生物学也有冗余与补偿——四个基因冗余做同一件事时,敲掉一个不足以看到表型。因此平台正沿三轴扩展:从单一转录组走向多模态数据;从单基因扰动走向通路激活/失活(开关整条级联反应);从细胞系单培养走向原代细胞、类器官乃至体内直接扰动筛选。这也是为何把 PPI 网络作为先验融入模型。Bo 补充:虽然模型目前在单基因扰动上训练,但训练后可在计算机里预测组合扰动——同时扰动两个基因的 token 看响应;没有真实组合扰动数据准确度可能不够,但已能用于生成假设。
十、AI 时代的科学家、产学关系与开源
Bo 坦言官方是 80% Xaira、20% 大学,实际是「100%+100%」。他的实验室用大量 agentic AI 每天监控 AI 论文,但即便作为教授也极难跟上,「有时醒来就焦虑,这篇论文这么多人发了,我们没发表的工作怎么办」,学生的焦虑可能是 10 倍。他鼓励学生用工具、保持专注、找到能成为专家的细分领域。
他观察到 agentic AI 时代学术界做科学的方式极为不同:教授和学生在经费、发表节奏上都很挣扎,重大突破多来自工业界(如 AlphaFold)。很多教师因资源(尤其 GPU)离开大学加入工业界——「学生加入实验室第一个问题往往是你有多少 GPU」。但他认为学术界的优势在创新节奏、细分领域的极致专精,以及思考的自由。他呼吁政府加大对学术界投入,因为他仍深信学术界是整个领域、尤其生物技术创新的主源。
面对主持人「为什么钱不该都给工业界」的追问,Bo 强调学术自由的力量:教学倒逼你成为专家、持续更新知识——他在多伦多大学教一门 600 人的深度学习/神经网络大课,每年被迫更新讲义、阅读大量材料,并在与学生交流中生成把前沿 AI 应用到生物/健康细分领域的新想法。加拿大学术体系还能接触工业界因法律/监管难以获取的医疗数据集(如他们在加拿大学术医院做出的超声图像 SOTA 基础模型)。Chu 100% 赞同,补充湿实验室的许多创新最初都在学术界诞生:CRISPR、CRISPR 用于哺乳动物筛选、液滴单细胞 RNA-seq、乃至 Perturb-seq(Chris Box、Jonathan Weissman 等实验室)都是学术界先驱;但一旦显现早期希望,「规模化、稳健化、生成海量高质量数据」更适合工业界。
关于开源,Bo 是坚定信徒,所有模型和数据都在其实验室 GitHub 开源。理由是学术界只做原型、不可扩展,工业界能规模化(这也是 scGPT 成为最广用单细胞基础模型的原因);而虚拟细胞领域太早期,藏着数据无益,「双赢是大家一起贡献数据、贡献模型、交换想法」,正如蛋白质领域因 PDB 开源、AlphaFold/RosettaFold 开源而繁荣。他建议干实验室的 AI 研究者多与工业界合作换资源;在人人能写代码的 agentic AI 时代,「品味」更重要——别无目的地烧 token。Chu 补充将进入「共生创新、想法交叉授粉」的时代,仅上周就有一篇很棒的学术论文;生物学远不止 Perturb-seq,如何在规模上测量蛋白、代谢物、脂质、细胞互作、体内扰动,还有多年工作要做,需要学术界与工业界共同推进。
十一、魔法棒:想要的技术突破
被问到「若能挥魔法棒解决一个瓶颈」,Chu 选蛋白质:如果能像做基因组学那样做高通量单细胞蛋白测序就太好了——RNA 预示蛋白,但蛋白才是细胞的功能单元,其丰度、翻译后修饰、定位、构象状态都重要,能在单细胞或空间尺度大规模测这些将极有用。
Bo 想要测序技术的突破,不只是降本,而是能对「同一批细胞」在不同时间点测序。当前的瓶颈是测序必须杀死细胞,所以一切测量都是静态的。若能在不杀死细胞的前提下测同一组细胞在不同时间点的状态,就能建模细胞的时间动态——「在我看来,那才是真正的虚拟细胞」。主持人称从未想过这个点子。Bo 说可从小的基因面板起步,提到已有早期尝试(如抽取部分细胞质做「细胞活检」、或让细胞分泌小囊泡后从培养基里采集测量),但还没有既能测整个细胞转录组、又能保住细胞不死的技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金句
从根本上说,我们相信观测数据在学习真正的因果性上功率不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很早就意识到,需要真正开始构建因果数据集来训练因果模型。 —— Ci Chu 22:25
我们没有正确的生物学数据来支撑预测模型的训练;在蛋白设计领域进展最快,正是因为我们有社区七十年策展的大量高质量数据。 —— Ci Chu 8:32
自回归训练像打字——"I like coffee" 得按序敲;而扩散语言模型像编辑——你从一个很粗糙的句子迭代精修它。 —— Bo Wang 42:30
90% 的疾病没有治愈方法,大多数药物在三期临床上失败,而三期的成功率低到只有 5% 到 10%。 —— Bo Wang 60:19
我们仅在一个 T 细胞系上训练的 X-Cell,就能跨多个供体、在原代 T 细胞实验里做出准确预测。 —— Ci Chu 59:33
在 agentic AI 时代人人都能写代码,所以更重要的是对项目有正确的品味,别无目的地烧 token。 —— Bo Wang 81:08
你不能既保留蛋糕又把它吃掉——目前还没有能测整个细胞转录组、又让细胞活着的技术。 —— Ci Chu 88:06
提到的书·产品·人物
- Xaira Therapeutics(公司):本期两位嘉宾所在的 AI 原生药物发现公司,端到端覆盖靶点识别到临床试验。
- X-Cell / X-Cell Orion / Pisces(模型与数据集):Xaira 的虚拟细胞模型(49 亿参数、扩散语言模型)及其两代 Perturb-seq 数据集,Pisces 含 16 种细胞类型、25M 细胞。
- scGPT(模型):Bo 在多伦多大学发表的早期单细胞基础模型,ChatGPT 发布约四个月后问世,采用自回归训练。
- GenePT(先验/嵌入):让 ChatGPT 描述某基因、再把输出作为嵌入喂给模型的文献类先验。
- Cell×Gene(cell by gene)(数据集):3300 万+细胞的观测性图谱数据集,用于训练描述性模型但不含因果性。
- CRISPR-Cas9 / Perturb-seq(技术):细菌来源的基因编辑酶与「混池 CRISPR 扰动 + 单细胞 RNA-seq」的因果数据生成技术。
- AlphaFold / RosettaFold / PDB(模型与数据库):蛋白结构预测模型与其赖以繁荣的开源蛋白结构数据库,作为「高质量数据催生突破」的正面例证。
- David Baker(人物):Xaira 联合创始人、华盛顿大学蛋白设计权威,其团队构成 Xaira 蛋白设计平台。
- Alex Marson(人物):湾区实验室负责人,其原代 T 细胞 Perturb-seq 与去年 12 月的筛选被用作 X-Cell 泛化能力的外部验证。
- Jonathan Weissman / Chris Box(人物):Perturb-seq 技术的学术界先驱。
- State / gene formers(geneformer)(模型):被 X-Cell 在同一数据集上对标的其他虚拟细胞/静态表达基础模型。
- DepMap(数据库):癌症相关必需基因信息,作为 X-Cell 的先验之一。
- Insitro / Verily(Google X)(公司):Ci Chu 加入 Xaira 前的任职经历。
- Ron Alpha & Dan Bear(Noetic)(人物/公司):主持人推荐的往期嘉宾,深入讲过空间转录/蛋白组学。
- Replogle 数据集(数据集):常被用作扰动预测基准的小数据集,Bo 批评其 MAE 指标不可靠。
适合谁听
想理解「虚拟细胞」为何需要因果数据、以及扩散模型如何用于生物学的 AI 工程师与计算生物学从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