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末日漏斗:给 100 人发信、20 人回复,这 20% 绝不是最优的 20%,只是"你运气好、他心情差"的那批人;层层筛选后录用剩下的人,是 remainder hiring,规模一大必然回归均值。12:57
- 顶尖 1%:把每次招聘当高管猎聘做,三步走——scoping(把技能与经验排序、想清楚这个岗位为什么重要)、market mapping(找出全球 50 人名单)、relentless pursuit(持续激活)。
- 提问方式:"你认识最好的产品工程师是谁"是最差的问题;该问"在你合作过的产品工程师里,谁和设计师协作最好""谁把框架翻译成产品的能力最强",多人回答会三角定位到同一批名字。
- 信心引擎:招聘官从不做录用决定,决定权在 hiring manager 手里,所以招聘官的职责是给管理者提供决策信心,公司把 hiring goal 挂在招聘团队头上是结构性错配。
- 关心是免费的:候选人满意度调查里排第一的永远是"这家公司是真的想要我","比别人更用心"不需要预算,是所有公司都拿得到的不公平优势。
- 工作样本最准:研究表明 work sample 是预测入职成功率的最强指标;Cursor 曾因成本高、对候选人负担大而砍掉 work trial,结果决策信心断崖式下跌,只好又请回来。
- 时间是唯一稀缺:AI 公司之间可以比钱、比算力,但最固定最有限的单位是时间——这是一场跟时钟赛跑抢模型、抢人才的比赛。59:46
章节时间轴
- 3:05 11 分的市场 — Adam 说如果满分 10 分,今天的招聘市场是 11 分;类似当年从无到有的 mobile 工程师抢人潮,但那波持续了两年,这波的计量单位是天和周。
- 4:35 双城记 — 一边是给应届 PhD 开出 NBA 级别薪水的头条,一边是蓝筹公司裁员 10%,两件事同时为真,人才与劳动力正在经历一次大规模再沉淀。
- 6:53 哪些岗位在涨 —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 供不应求,能同时深入技术、面对客户高管、帮企业从 token maxing 转向 optimizing;退潮的是过度专精的窄深型人才和经验不足的应届生。
- 11:25 末日漏斗 — 这个词源自 1998 年 Trilogy 的第一任经理 Jeff Daniel;Adam 拆解了漏斗式招聘为何必然导向"残余物招聘"和向均值回归。
- 16:02 像招高管一样招每个人 — scoping、market mapping、relentless pursuit 三步法,核心是在见任何候选人之前就把"卓越"的定义写清楚。
- 20:42 怎么找到那 50 个人 — 向信得过的人问对问题、从特质反推公司名单、以及每两周一次、连续六周深挖员工人脉的笨办法。
- 24:34 人才是第一优先级吗 — 如果创始人说人才最重要,那就不该以"太慢太费劲"为由把它外包出去;同时讲清楚 hiring manager 与招聘官的权责边界。
- 29:10 hiring ideas 频道 — 借 Brie Wolfson 写 Coda 的文章展开:全公司随手把惊艳的人扔进一个 Slack 频道,形成围猎氛围和社交信誉。
- 32:15 穷追不舍 — 不问"你要不要面试",只要"下一次对话";播种要以天、周、月甚至年计,Adam 有追了一年的案例。
- 35:18 关心是免费的 — 破冰用一顿饭、请候选人来做分享、尽量"打主场";从 Airbnb 的"先把人弄进电梯"到 Cursor 咖啡馆和黑板墙。
- 45:15 面试与 work trial — 工作样本是最强预测指标,onsite 要做成双向的、精心编排的体验,招聘官当 quarterback。
- 54:27 Offer 与关单 — 面对天价竞价 offer 如何守住 intrinsic 动机;每个候选人一个 Slack 频道、每日站会,以及那把土耳其弦乐器的故事。
- 71:18 早期公司怎么搭招聘 — 第一个招聘 hire 别指望"银弹",建体系和填坑是两种互相打架的诉求,应该拆开。
- 78:12 反悔与 talent engineer — offer 接受后毁约变多,需要一套 pre-boarding 的"第二段流程";未来每个招聘官都该是 talent engineer。
- 80:29 闪电轮 — 推荐书、《The Pit》、Granola 与 WhisperFlow、"努力工作、做出好活、乐于助人"的三条准则。
详细内容
一、这个市场到底有多疯
主持人 Lenny 一上来就问市场烈度。Adam 的答案是"如果有个刻度尺,现在是 11 分"。但他不认为这是全新现象——历史上有过类似时刻,比如所有公司集体转向移动端的那几年,"iOS 工程师"这个职位当时根本还不存在,于是出现了移动开发训练营、出现了抢人潮。
真正不同的是压缩程度。Adam 说那个 mobile 时刻大概持续了两年,从"没有移动工程师"到"到处是移动训练营";而今天"我们的计量单位是天、是周,没有月和年"。这种时间尺度的坍缩,是他反复强调的这轮周期最独特的地方。
Lenny 补了另一面:同一个市场里,有人过得极好,也有大量人找工作极其艰难。Adam 称之为"双城记"——你可以在相邻的两条头条里读到"应届 PhD 拿到 NBA 级别报价"和"蓝筹公司裁员 10%"。他把这解释为一次劳动力和工作方式的"再沉淀"(resettlement),并且明确表示自己相信、也希望这两个世界最终会重新靠拢,但当下正处在两者裂口最大的时刻。
关于岗位趋势,Adam 给出的答案出乎 Lenny 意料。他没有说 AI researcher(他认为那是一个边界非常清晰、总量可数的群体,反而不是最难的问题),而是点名 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这类人自身技术足够深、理解产品,同时能走进会议室面对高管做"翻译",还能把方案真正部署到客户的工作流里。他特别提到一个新出现的需求场景——随着 CFO 开始收到账单,企业需要从"token maxing"转向"optimizing",这需要既懂技术又能对话业务的人。而他认为这类人的来源,恰恰是三五年前的 full stack engineer:走出终端、走进客户现场,对合适的人来说会"解锁职业生涯里意料之外的一章"。
反过来,Adam 认为在退潮的是"过度专精的窄深型技术人"。他观察到工程、产品、设计三者正在被挤压到一起:大家想要能动手的 design engineer,也想要产品感更强的深度工程师。同一逻辑下,经验不足的应届生也承压,因为 Cursor 这类产品已经能完成其中一部分工作。他同时认为审美、判断力、问题解决、好奇心这些特质正在"完成一个轮回",重新浮上水面,power IC 崛起。
二、末日漏斗:为什么通行几十年的招聘方法是错的
"funnel of doom"这个词不是 Adam 自创的。他很郑重地把功劳还给 1998 年他在 Trilogy 实习时的第一任经理 Jeff Daniel——两人当年在全美做校园巡讲,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漏斗的逻辑是这样的:候选人来自三个桶——主动投递、被 sourcing 激活、被推荐。追求人才密度的公司主要押注推荐和主动激活。以 sourcing 为例,你给 100 个人发信,20 个人回复。Adam 的关键一击在于:这 20% 按定义就不可能是最顶尖的 20%,他们只是"你运气好、他那天心情差"的那批人。也就是说,你的起点已经是次优集合。
接下来的流程更糟:每一轮筛掉一批,最后录用"剩下的那个"。Adam 把这叫 remainder hiring——"说出口你就会觉得,这事挺离谱的。"即便你的面试流程足够严谨规范,随着招聘量上升,这套机制的必然结果是回归均值。而且成本极高:你花了大量资源,只为了捞起掉到漏斗底部的那个人。
Adam 的反问是:如果你一开始就对"谁是最顶尖的 20%"有把握呢?那么面试流程的作用就从"筛选"变成"验证假设"。他用了一个形象说法——末日漏斗内部其实藏着一根"卓越之柱"(pillar of excellence),与其撒开一个大漏斗,不如直接从这根柱子开始。
Lenny 追问:既然一说就明白它不优,为什么几十年都没变?Adam 的解释是"类比错了"。人们把招聘类比成销售漏斗,但销售卖的是 widget、是软件、是相对静态和理性的标的;而招聘的两端——hiring manager 和候选人——都是非理性单元。认为这件事可以线性、事务性、按转化率推进,本身就是谬误。他补了一句时间尺度:销售作为一门手艺存在了几百年,招聘作为一门手艺可能只有四五十年,"我们本来就落后",而人类习惯用已知问题去类比新问题,这种对销售的路径依赖对招聘伤害不小。
三、三步法:scoping、market mapping、relentless pursuit
Adam 的替代方案是:把每一次招聘都当作 executive search 来执行。
第一步 scoping,他称之为整个流程的基石,也是被投入最不足的一环。核心是在见任何候选人之前,把需要的技能和经验列出来并排序(stack rank),并回答几个问题:这个岗位为什么重要?成功是什么样子?他专门点破了一句常见的自欺——"我看到就知道了"(I'll know it when I see it)。Adam 的判断是:不,你不会知道,因为你根本没花时间客观地定义"卓越"长什么样。做好 scoping 的连锁收益是巨大的:它决定了你的 sourcing 策略、你的 pitch、你的评估维度、以及最后 close 时"为什么是这个人、为什么这个岗位影响巨大"的说法。
他还特别警告了一个陷阱:这些标准里不应该包括"他来自哪家公司"。Adam 承认确实存在某些"公司的某个年份的某支团队"是很强的简写信号——某人在那个时间点在那支团队里,他可能真的很强——但绝大多数公司几乎是立刻跳到这个捷径上。更根本的问题是:既然我们刚刚论证了几乎所有公司都在做末日漏斗,那为什么要去照抄别人对"卓越"的定义和流程?你的公司不同、产品不同,你欠自己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第二步 market mapping,目标是建立一份"全世界能做这件事的 50 个人"的名单。找人的第一来源是那些你信任其"人才品味"的人。但 Adam 说,大多数公司在这一步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他们会问:"嘿 Lenny,你认识的最好的产品工程师是谁?"
这是最差的问题。更好的问题是:"在你合作过的所有产品工程师里,谁给你留下的印象是跟设计师协作最好的?"或者"谁把一个框架翻译成产品的能力,比你见过的任何人都强?"把具体特质、技能或团队需求放进问题里,对方才更容易"召唤"出具体的人。而且当你用同样的问题问一批人,你会开始三角定位到重复出现的名字——"Lenny 提到了他,Sally 也提到了他,把他放进目标名单"。这些问题必须直接映射回第一步 scoping 的成果。
除了问人,Adam 还给了一个反向找公司的技巧:先抽出你要的两三个特质(比如"好奇心强""系统思考者"),然后用 Boolean 或 AI 检索去看全世界这些公司的招聘 JD 里,哪些公司也在强调同样的特质。逻辑是:候选人可能在那些同样看重这些特质的公司里习得了这些能力。这样你会得到一份"非常规"的公司名单,而不是人人都在盯的那几家。
不过他强调,最有价值的方法恰恰是最耗时的那个:他的团队里有人的全职工作就是深挖现有员工的人脉。这件事可以自动化、可以让 AI 做引导式访谈,但"没有什么能替代你我每两周坐下来一次、连续六周地挖"——上次你给了我三个名字,我查过了,那这个人呢?哦他也很好。这种一对一、手把手的信号提取,加上顺带的问责机制(你答应发的那封介绍信发了吗?对方回了吗?你要不要再跟一封?),是他认为最有效的方式。
(顺带一提,Lenny 说"系统思考"已经连着四期播客被提到。Adam 对它的定义很朴素:回到"我们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这个根本问题,然后把大问题拆成很小的块。他还纠正了一个常见误解——系统思考听起来很战略,但其实极其战术,最好的系统思考者是把问题拆成一个个极小的战术动作,一个一个地拆掉障碍。)
四、如果人才是第一优先级,那就别喊慢
Lenny 提出了最现实的反驳:这套做法极其耗时、极慢、工作量巨大,公司不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这些人不是高管,只是 IC 工程师、PM。
Adam 的回应是一个问题:"在所有对你重要的事情里,人才排第几?"创始人几乎都会说第一。那么,如果人才是第一,就不存在"时间不够、资源不够"这种障碍,因为你刚刚客观地说了它对成败至关重要。两件事不能同时为真:你不能一边说这是最重要的事,一边把它外包出去、扔给招聘部门去做。
他给出的机制是"被度量的才会被完成":像度量 uptime、客户满意度、营收一样度量招聘,并且让 hiring manager、leader、组织为招聘结果负责,再配上相应的奖励和认可体系。否则人们必然会把这份责任推给别人。
这引出了他的一个 pet peeve,也是本期最锋利的判断之一:很多公司让招聘团队背 hiring goal,但 Adam 说,他从没见过哪家公司是招聘官在做录用决定——做决定的永远是 hiring manager、leader 或委员会。这两件事是矛盾的。招聘官的真正职责是给 hiring manager 提供做出正确决策的信心:他们是 confidence engine,不是 decision-making engine。更进一步:一次好的或糟糕的招聘,收益和痛苦全部落在 hiring manager 和他的团队身上,那么为什么问责却压在一个既无决策权、也不承担后果的部门头上?
Adam 也提到 Cursor 的一个特殊之处:整个高管团队真心相信招聘是最重要的事——Cursor 最早的大约 80 个人是创始团队自己招的。他说这"是一份礼物,有时也令人抓狂":好处是你不用费劲说服创始人去谈一个候选人;代价是他们太懂、太投入,事情的归属权会变模糊,你有时会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结论是这个 tax 他每天都愿意付。
五、关心是免费的:如何激活和打动那 50 个人
拿到名单之后就是"穷追不舍"。Adam 承认从零起步时这个过程慢得像慢火煎熬,但他的框架是"播种":你在很多天里给潜在的 top 50 播下种子,它们会以不同速度成熟——有的几周,有的几个月,他甚至有追了一年的案例——但你必须先启动那个时钟。
具体话术上,他给了一个很实用的转向。大多数人会告诉你"现在时机不对"并列举一堆理由。Adam 的回应是:"我没有在请你面试,我也没有在请你考虑这个岗位,我只是在请求下一次对话。"如果对方说要到深秋才可能考虑,那也不意味着这几个月什么都不做——来喝杯咖啡、来看看办公室、我介绍一位对你的工作很着迷的同事给你聊聊。他的判断很直接:什么都不做、真等到深秋再联系,最好的情况是对方那时还有兴趣,更可能的是已经被别人抢走了。
在第一次触达上,Adam 说他的团队花在"谁能做一个 warm intro"上的精力,几乎和花在措辞本身上一样多——因为找对引荐人能大幅压缩激活的时间和成本;而一旦一个人忽略了你的第一次触达,第二次第三次被忽略就容易得多。
然后是他被反复引用的那句话:caring is free(关心是免费的)。Adam 说各种招聘手段成本高低不一,但"比别人更用心"这件事,成本为零,且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中。他给出的证据是:纵观历史,候选人满意度调查里排名第一的因素永远是"这家公司是真的想要我""他们让我觉得我属于这里"。当你陷在末日漏斗式的流程里——我要触达 100 个人才有 20 个回复,我要 10 场 hiring manager 面谈才有 4 个 onsite——你就会被数字吞掉,丢掉人的成分。他常提醒团队:这个岗位我们只需要招一个人,别被"10"绑架,专注在那"1"上。
由此延伸出他反对的另一个习惯:过度标准化。Adam 说他们对 bespoke 和 ad hoc 的招聘流程非常自在。很多公司到了一定量级会建一个"面试官池",然后让日程可用性决定谁去面下一轮——等于让命运决定。而精明的招聘官或 hiring manager 会想:他刚提到了这个东西,我们团队里谁跟他有共同兴趣?能不能更有意图地编排一次更好的对话?
他还特别提高了 hiring manager 首次对话的权重。行业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 onsite 上,但 Adam 认为最重要的其实是 hiring manager 的第一次谈话——这是候选人未来的直属上级,是最在乎这次招聘的人,是最终做决定的人,理应由他来问最重要的问题、挖出候选人最深的动机。但现实里这常常被压缩成一个 30 分钟的环节。在"这是全球 50 人之一"的世界观下,hiring manager 完全可能在候选人正式进入流程之前就和他见三次、四次。
Brie Wolfson 在写 Coda 招聘的文章里有一句概括被 Lenny 引用,Adam 完全认同:招聘的原子单位是"人",不是 job spec,也不是岗位。Adam 承认这让他团队很痛苦——别人问"你们的流程是什么",答案更像一棵决策树,会根据每次对话往不同方向走。但当你不再被数字游戏绑架时,这反而没那么可怕,因为问题从"他适合这个岗位吗"变成了"我们怎么把这个人请来"。
在具体战术上,Adam 最偏爱的是"breaking bread"——一起吃饭是最人性、最拉平身份的动作,一张桌子对面分享一顿饭本身就有解除防备的效果,咖啡、午餐都行,不必正式。第二个战术是:这 50 个人往往小有名气、术业有专攻,那就请他来给团队做一场分享,或者一起做个有趣的小项目——这类人本来就爱分享、爱学习、好奇心强,同时这也是双向的质量展示和"真实预览"。第三是"尽量打主场":Cursor 会尽可能把人请进办公室(早期阶段的人想约在咖啡馆这种中立场地也理解)。Adam 用了一个比喻:就像年轻时走进一所大学校园,你会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这地方感觉像家"。他希望候选人走进 Cursor 办公室时有那个瞬间;当然也可能完全不来电,那也是有价值的早期信号。
Lenny 由此想起 Airbnb 早期 Joe Gebbia 的口号"just get them in the elevator"——因为办公室在二楼,必须坐电梯上去,而"把人弄进电梯"就是全部策略。Adam 认同这"超过一半的战斗"。作为佐证,他提到 Cursor 办公室旁的 Cafe Cursor 以及现在在全球各地开花的咖啡馆(由 Ben 主导),还有满墙的黑板:Cursor 办公室"几乎像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温暖、柔和、有解除防备的气质,他形容这体现了 Cursor 的"中西部气质"——非常努力、非常有野心,但作品自己说话,低调内敛。
六、面试、work trial 与 offer:把评估变成双向体验
Adam 说有些事其实很基础:研究早已表明 work sample 是预测入职后表现的最强指标,但大多数公司仍然把大量时间花在隔着桌子的一对一评估上。Cursor 因为某些岗位的超长 onsite 而"小有名气"——候选人做一个项目,和团队并肩工作。这既给公司极强的信号,也给候选人极强的信号。
后半句才是他的重点。Adam 认为大多数公司的 onsite 之所以做砸,是因为它几乎全程在"买"——我们在评估、在提取信息,几乎不回馈任何东西。他是"自我选择"(self-selection)的信徒:好的自我选择会产出极好的输入和数据。所以 Cursor 精心编排 onsite 的每一环:谁来面(手工挑选)、谁来迎接、午餐坐谁旁边、把环节尽量围绕一顿早餐/午餐/晚餐来组织。招聘官是这场编排的 quarterback,hiring manager 提供对人选的洞察,recruiting coordinator 承担的其实更多是"陪跑照顾"而非排日程——候选人待一到两天,要从工位挪到午餐再挪回来,要把开发环境配好。
这套投入的副产品是一个飞轮:一旦公司里足够多的人自己经历过这种体验,他们会认可它,并乐于为下一批人交付同样的体验。Adam 还给了一个常被忽略的收益角度:按定义,被邀请来的都是经过 scoping 筛出来的很强的人,其中很多最终不会加入(可能是他们不选、也可能是公司不选),但每一个人都可以带着 net promoter 的身份离开。而这些人的推荐权重远高于普通人——他们有影响力、公认优秀,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但他们会告诉别人,慢慢形成一块更强的磁铁,让下一次激活变得没那么费劲。
关于 work trial,Lenny 提到他看过 Michael Terrell 的一次访谈,说他们曾想取消 work trial(负担重、有些人不愿意做),结果信号直接崩塌,只好恢复。Adam 说 Cursor 做过同样的实验,结论一致:"我们对自己的决策非常没有信心",所以很高兴把它请回来。他强调 work trial 的价值不止技术信号——在一段较长的并肩工作里,你能观察到价值观、协作方式等一系列信号,这些"可以说比具体技术能力更重要"。他也承认这是巨大的时间投入和对候选人的巨大请求,但"如果人才是你的第一优先级,这就是一笔划算的时间投资"。而且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 work trial 的陪跑,有人可以负责那顿午餐、有人负责迎接,全公司都有角色可以扮演。
面对"work trial 等于给公司白干活"这个经典质疑,Adam 的做法是:提供一组问题让候选人自选,给予方向感和自主权;根据候选人的时间和状况"合理调整规模";甚至会安排在周六做,因为他理解在正常工作周里抽出时间很难。
一个反直觉的细节:这套流程虽然前期漫长,但一旦候选人准备好了,Cursor 就极快。Adam 举例:初筛时你说"我两周后能聊",他会直接打开对方的日历说"一小时后就聊"。逻辑是不能给候选人留出反悔和二次犹豫的窗口——"要动就动"。决策环节同样如此:debrief 尽量当天完成,最迟第二天;Cursor 没有 hiring committee,是 hiring manager 主导,团队提供大量输入,但"这不是民主",hiring manager 对拿到正确输入负责,最后决定交给创始人盖章。
到了 offer 阶段,Lenny 抛出最尖锐的场景:你的 top 50 候选人拿到了 Anthropic 的天价 offer 怎么办?Adam 说这既让人挫败也是更强的信号,两种情绪都成立。但他的原则是"不要在 close 的时候才开始卖":招聘这门手艺的功夫在前面——一开始就搞清楚这个人的动机、他为什么可能会动、为了什么而动,然后让整段体验一路命中这些点。这样最终的 offer 是"水到渠成的下一步",是 culmination 而不是 start。差异化要打在 intrinsic 的东西上——岗位、团队、共事的人——而不是 extrinsic 的数字,尽管在"NBA 球员级别报价甚至更高"的环境里这非常难。
关于薪酬,Adam 的目标是"把 comp 从人来或不来的理由里剥离掉",而这通常意味着你不是给得最高的那家。他见过太多人只追最大的数字,结果六个月后发现那只是变成了新的薪酬基线,而共事的人和做的事并不让人兴奋。他也坦承 Cursor 有过给得最高但对方仍去了别处的情况——他的态度近乎"天真"(他自己用了 pollyannic 这个词):他相信在对的时间,存在对的人配对的公司;如果最后发现不合适,那对候选人是对的选择,而作为招聘官,"如果这人不合适,我六个月后还得把这活重做一遍,我不想重做"。
Lenny 提到 Anthropic(类似 Tesla)不允许薪酬谈判,"这就是 offer"。Adam 说他想过,也尊重这种"做出决定并坚持到底"的姿态,但每家公司不同,对 Cursor 未必合适。而从候选人角度,他给出的建议是:谈判必须符合一条逻辑线。你要的每一项都得有根据,能讲清楚推理过程——这不仅让对方理解你,也让对方能把你的理由转述给背后的决策者。他见过的糟糕案例是"这次要这个、下次又变成那个"的层层加码;好的做法是尽量在一开始就说清楚"对我重要的是这四件事"并保持一致。他也点破了公司心里的算盘:"我们心里清楚,我们本来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我们要赢的是 head and hearts,不是把它买下来。"
七、关单、毁约与团队本身
被问到"你的团队 close 候选人的能力被形容为 extraordinary",Adam 给了三件事。
第一,closing 贯穿全程——安排他见谁、挖动机、一路消除顾虑,都是 close 的一部分。第二,close 是团体运动:对于高知名度、高段位的候选人,团队会开每日站会讨论"今天我们做什么让他说 yes",可能只有十分钟,但重点不是时长而是"每天有一次集中的能量";参与的不只是 hiring manager 和招聘官,还可能包括候选人的前同事。而且每个候选人都有自己的 Slack 频道——从激活到关单,围猎的组织形式是一致的。
第三是"把它做得非常个人化"。Adam 举了一个刚发生两天的例子(他说这类故事会在公司内部分享,因为这正是招聘文化的建构方式):团队在纽约追一位候选人,在相处中了解到对方读的是表演艺术高中、是古典训练出身的小提琴手,且很痴迷弦乐器。于是有人找到纽约一家专门的乐器店,买下一件独特的土耳其"吉他式小提琴",在那顿给 offer 的晚餐上作为礼物送出。他强调价格可能只有几百美元,相对于 offer 的量级和这个人未来的影响力微不足道——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份心思、那份独一无二和那个私人时刻。候选人在回忆"最好的候选人体验"时,说的往往就是"这一切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Adam 也承认这套打法在末日漏斗里根本跑不起来:一个岗位对着一百个候选人的时候,它不可能 scale。但当你把范围收窄到一小撮长期铺垫过的人时,他们在流程中移动得更快、人数更少,你并没有多花时间,只是把时间挪到了不同的位置。
还有一个他"本来没打算讲"的趋势,被他放在收尾:offer 反悔(reneg)正在增多。很多公司在候选人接受 offer 那一刻就宣告胜利,转身去追下一个,但从 accept 到 join 之间常有一段不小的空窗(越资深越长)。Adam 的团队把这段设计成"第二段流程",有两个目的:一是确保人真的来("我们是 butt-in-seat 的生意"),二是做 pre-boarding 让人上手更快。具体动作包括:把已接受 offer 的人组织在一起吃饭、给他们建社区、先把 Cursor 笔记本电脑寄过去(一种"你已经加入了"的预设姿态)、持续保持触点,让对方开始在脑海里具象化未来的样子。
关于团队本身,Adam 有几个判断。其一是他的"hot take":招聘团队应该是公司里薪酬最高的团队之一,甚至就是最高的。理由是供需——因为行业长期把招聘做成了事务性工作,能以这种战略方式运作的招聘官供给极小,而他们的影响力极大。其二是关于人才密度的纠偏:公司过度聚焦"个体",但除非团队只有一个人,否则人才密度天然是"分子分母都大于一"的集体属性。优秀的管理者其实是很棒的"拼图搭建者",构建互补的团队。Adam 说他更愿意谈"团队级的 10X"而非"个体 10X"——"我不认为一个 10X 的人能存在于一支糟糕的团队里,这种事不存在";再优秀的人,在缺乏支撑的团队里也会被限流。
最后是他自己挑人的三条标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多位其他公司的 head of talent 愿意到他团队里做 IC):一是既是优秀的人也是优秀的从业者,两者不做取舍——"我们清醒时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我们都该自私到只想跟很棒的人共事";二是肩上带着某种"要证明什么"的劲儿,热爱这门手艺,有内在驱动;三是把团队放在自己前面。他还顺带讲了一个关于招聘官的经验判断:招聘官在 90% 到 110% 的负荷下表现极佳,出了这个区间就很糟——只有半个 req 负荷的招聘官近乎无用,被彻底压垮的也一样,他们最擅长的是"肾上腺素边缘的忙碌"。他形容自己带团队是把水位保持在"刚好在这里",人还能呼吸的位置。
对早期公司,Adam 指出最常见的错误是想要一发"银弹"——招第一个 head of talent,把两种互相冲突的技能塞进一个人身上。现实是:当创始人觉得该招第一个招聘官时,往往已经落后了,手里积压着 5 个、10 个、15 个坑;但与此同时你又希望这个人搭建体系。这两件事互相打架——想快速证明自己的人会拼命出 offer 而不建体系,或者建了体系但一个人没招进来,你依然睡不着觉。他的建议是解耦:可以只招一个人,但另一件事找外部支援,比如招一个负责建地基的人,同时搭配一个 contingent recruiter 做短期进展;或者反过来(他在 Growth by Design 就是先帮公司打地基,再让他们招一个高战力的 IC recruiter 去执行)。对第一个招聘 hire 的画像,他排第一的是好奇且业务导向——作为早期成员,必须理解业务如何运转、每一个 hire 会如何改变业务曲线的斜率;第二才是 high motor,理解并享受这种节奏。
在收尾的趋势讨论里,Adam 提到 talent engineer 的崛起——招聘团队里出现了会做工具的前工程师。他的"warm take"是:每个招聘官都该是 talent engineer。过去要建一个工具得去求工程资源排期,现在用 Cursor 之类的工具,这个能力就在招聘官自己手里。他希望自己团队未来的状态是所有人都能自己造工具。Lenny 补了一句:go-to-market engineer 也在出现,未来每个职能都会有自己的"engineer"版本。
八、闪电轮
书:Daniel Goleman 的《Emotional Intelligence》——他本科时读的,"在 AI 时代情商比任何时候都重要";以及 Elad Gil 的《High Growth Handbook》,他偏爱可以直接跳到某一章找答案、不必线性读完的书,并认为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核心原则依然成立。Lenny 补充推荐了 Claire Hughes Johnson 的《Scaling People》(同为 Stripe Press)。
剧:《The Pit》。Adam 说他多年没看过电影,生活被切成 20 分钟一块。他喜欢这部剧有三个理由:制作极佳;能让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没那么疯狂("在急诊室待一小时"是唯一能让他放松的事,他也用这个提醒团队——我们做的决定不会决定谁生谁死);以及它精准捕捉了他出身的西宾夕法尼亚/匹兹堡地区那种蓝领苦干者的气质。
产品:Granola(他是极早期用户,欣赏他们持续创新、产品决策好、对反馈的响应极佳)和 WhisperFlow(用语音快速给团队发想法和笔记)。
人生准则三条:work hard(努力工作)、do great work(做出好活,别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be helpful(乐于助人)。Adam 说他一直努力践行第三条——创始人发来的邮件他都回,10 分钟的电话他都接——而这份"有用"最终以他能组建起这支团队的方式回报了他。
关于育儿,他的答案是"很谦卑":孩子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挑战你,他们有时是你的一面小镜子,是一种反馈机制,同时也是最大的快乐。他还借此讲了一个职业观察:回看职业生涯里最享受的时刻,往往是你"有点滑出自己的雪道"(over your skis)——被扔进一件你还没准备好的事情里然后把它搞定了;当下是起伏交错的痛苦,回头看却是职业高光。Lenny 补充了 Molly Graham 的"J curve"概念:最好的岗位往往是你刚加入时一路下坠、烂上一阵子,然后再爬回来。
节目最后,Lenny 提到 Cursor 现在"是 SpaceX 的一部分"(这一点在 34:33 也被提及),并且在训练自己的前沿模型。Adam 确认:"能在世界上最大的数据中心上训练,确实解锁了我们的模型。"他还谈到模型发布节奏——从三四个月一款到以天计——因此爱做产品的人希望随时用上最好的工具,而成本也已经成为企业的合理考量,"用对的模型做对的任务"这种优化需求,正好落在 Cursor 的甜蜜点上。
金句
我给 100 个人发信,20 个人会回复。按定义,那不是最顶尖的 20%,那只是你恰好在他们状态不好的那天逮住的 20 个人。 —— Adam Ward 12:57
"你认识的最好的产品工程师是谁"——这是你能问出的最差的问题。 —— Adam Ward 20:42
招聘官是信心引擎,不是决策引擎。 —— Adam Ward 28:25
关心是免费的。我们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在乎那个候选人,这件事就在我们自己身上。 —— Adam Ward 35:18
别陷在"10"里。我们只是要为这个岗位招一个人,专注在那个"1"上。 —— Adam Ward 36:51
最重要的计量单位是最固定、最有限的那个——时间。这是一场跟时钟赛跑抢模型、抢人才的比赛。 —— Adam Ward 59:46
我不认为一个 10X 的人能存在于一支糟糕的团队里,这种事不存在。 —— Adam Ward 70:32
提到的书·产品·人物
- Adam Ward(人物):本期嘉宾,Cursor head of talent,Growth by Design 联合创始人,曾主管 Pinterest 全球招聘与 Facebook 跨 10 个办公室的 65 人招聘团队。
- Cursor(公司/产品):Adam 现在效力的 AI 编程工具公司,节目中作为"高人才密度"实践样本反复出现;被提到现已是 SpaceX 的一部分,并在全球最大数据中心上训练自研模型。
- Growth by Design(GBD)(公司):Adam 联合创办的独立招聘公司,去年被 Cursor 整体收购。
- Trilogy(公司):Adam 1998 年实习的地方,招聘界的传奇公司,他在这里学到"funnel of doom"这门手艺。
- Jeff Daniel(人物):Adam 在 Trilogy 的第一任经理,"funnel of doom"一词的创造者。
- Brie Wolfson(人物):写过一篇讲 Coda 如何招聘的文章,Lenny 用它来引出"hiring ideas Slack 频道"和"招聘的原子单位是人"两个概念;也是本期选题建议人之一。
- Coda(公司):以其 hiring ideas Slack 频道作为全员参与招聘的案例被提及。
- Facebook(公司):Adam 在此带领全球招聘团队,把技术组织从 1000 人扩到 10000 人以上;他还提到 2010 年前后帮忙组建研究团队、开始招 PhD 的经历。
- Pinterest(公司):Adam 曾主管全球招聘,公司从 200 人成长到 2000 人以上。
- Anthropic(公司):作为开出天价 offer 的竞争者出现;同时被提到其不接受薪酬谈判的做法(类似 Tesla)。
- Airbnb / Joe Gebbia(公司/人物):Joe 的"just get them in the elevator"被用来印证"打主场"策略。
- Michael Terrell(人物):Lenny 提到他在一次访谈中讲过取消 work trial 导致招聘信号崩塌、不得不恢复的经历。
- Molly Graham(人物):她的"J curve"概念被用来解释为什么最好的岗位往往先让你狠狠地下坠一阵。
- Elad Gil《High Growth Handbook》(书):Adam 推荐给创始人的参考书,可跳章检索、原则历久弥新。
- Daniel Goleman《Emotional Intelligence》(书):Adam 本科时读、影响至今,他认为在 AI 时代情商尤为重要。
- Claire Hughes Johnson《Scaling People》(书):Lenny 补充推荐,同为 Stripe Press 出品。
- 《The Pit》(剧集):Adam 近期在看的剧,制作精良、让他觉得自己的生活没那么疯狂,且精准刻画了西宾夕法尼亚的蓝领气质;《The Bear》也被顺带提及。
- Granola(产品):Adam 的长期爱用工具,他称赞其产品决策和反馈响应。
- WhisperFlow(产品):Adam 用来语音速记、快速给团队发想法。
- WorkOS / Mercury(产品):本期赞助商。
适合谁听
正在抢人的创始人、hiring manager、招聘负责人,以及任何想弄明白"顶尖公司为什么能持续招到最强的人"的产品与工程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