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 降本 10 倍:Valar 的目标是让核裂变把人类的能源成本降低一个数量级,做法是把反应堆从"建造"变成"制造"——更接近福特和特斯拉的量产逻辑,而不是 60 年代的大型土木工程。
- 监管另一条路:多数人只知道 NRC,但当年国会把原子能委员会一分为二,ERDA(后更名 DOE)负责的正是测试;这条法条闲置四十年,直到 EO14301 要求三座先进反应堆在 7 月 4 日前于美国本土临界。
- 后果而非概率:传统核电靠降低事故"概率"来控风险,先进反应堆转向降低"后果"——Valar 的安全论证前提是"厂内一切都已失效",结论仍是不会对公众和工人产生剂量。
- 无源冷却:周五的演示是 scram 之后切断全厂电力、关掉循环器和 RCCS 泵,靠水套自然沸腾—冷凝—循环,用两天时间纯靠几何结构把衰变热排掉,全程零操作、零运动部件。
- tick rate 7 个月:从 Delaware 注册到第一次裂变 2 年 4 个月,从 Project Nova 到这台反应堆 7 个月,目标是压到 6 个月、4 个月、1 个月,最终到分钟级——因为核电经济性归根到底由建厂速度决定。
- 42 小时垒完:生物屏蔽用的模块化 Citadel 是工厂预制块,接缝走正弦波"曲折路径"堵住射线,无灌浆、无螺栓、无钢筋,把通常 3 个月的活干成 42 小时。
- 500 万变 40 万:供应商为反应堆保护系统报价 500 万美元、交期两年半,Valar 五人团队六周自研成功,成本约 40 万;对方随后到处放话说 Valar 不安全,还去投资人专家访谈平台上抹黑。
- 能源即成本:AI 与机器人正把制造中的"人力投入"转换成"能源投入",层层追溯下去所有物料和机器也都源于能源,因此能源便宜十倍再十倍,等于让几乎一切趋近免费。
章节时间轴
- 0:00 开场蒙太奇 — W250、首颗核电供能 AI 芯片、50 年来首台 TRISO 反应堆,以及"多数核工业其实是建模仿真业"的判断。
- 1:31 Valar 在做什么 — 面向行星级规模的反应堆,"制造"多于"建造",目标是让能源便宜十倍。
- 2:17 为什么是他 — 曾祖父参与曼哈顿计划,六岁立志造上千台机器,高中发现"我们 70 年代就停了",等了十年后自己开干。
- 3:50 美国为什么停下 — 三哩岛之后的公众恐惧,以及更致命的第二重问题:产业一旦停摆就极难重启,而美国的能力已从土木工程漂移到先进制造。
- 6:57 监管的鸡生蛋问题 — 要数据得先建厂,要建厂得先有数据;业界的绕法是建模仿真,Valar 的绕法是启用 DOE 测试路径。
- 10:48 控制室 — 整座电厂连同控制室由 C17 从 Hawthorne 空运而来;一名反应堆操作员加一名高级操作员监督。
- 11:34 scram 与衰变热 — 落棒引入碳化硼吸收中子;但停堆后仍有 5~6% 的衰变热,这正是三哩岛与福岛熔毁的原因。
- 13:52 无源冷却演示 — 在 Hawthorne 用 15 个街区电力的电阻模拟满功率,切断全部安全系统观察两天,RCCS 进入自然循环。
- 16:10 关于安全的两个误解 — 核电按每单位发电量的死亡数计算比太阳能还安全;以及"降概率"与"降后果"的路线差异。
- 20:02 可靠性的真实痛点 — 氦气循环器、换热器,以及石墨吸湿导致的锈蚀风险与氦气净化系统。
- 22:18 两类核电公司 — 认为核电是硬件执行问题的,和认为是设计问题的;Valar 要造凯美瑞,不造兰博基尼。
- 24:36 tick rate — 这个来自电子游戏的指标如何成为公司的自我评判标准。
- 26:06 W250 与模块化 Citadel — 一系列纪录,以及 78 英寸厚、正弦波接缝、无灌浆无螺栓的预制混凝土屏蔽。
- 30:41 为什么这么快 — 极致简化、选了本征安全的架构、以及按"极强能动性"筛选团队。
- 33:44 AI 需求与 NVIDIA — 能源是商品,需求由价格决定;以及首颗由核反应堆供电的 Blackwell 芯片。
- 36:50 为什么不信 2031 那套说法 — 公司就是它做过的事;指数曲线的反直觉,以及"我们不许自己自称核能初创,直到裂变第一颗原子"。
- 38:22 自研混凝土与"寻石行动" — 两名 23 岁和 21 岁的工程师满美国收集岩石样本,做酸溶与光谱分析,配出无钢筋、能挡伽马、不会活化成核废料的混凝土。
- 39:54 垂直整合的秘密武器 — 任何阻碍规模化的环节都自己做,包括修路、盖楼、浇混凝土、找石头。
- 43:43 假成本 — 45 万美元一个的模数转换盒,500 万美元的 RPS,以及行业 100 倍毛利的真相。
- 47:38 为什么用股权而非项目融资 — 美国风投最擅长承销技术执行风险;等五台机组落地后,债务融资自然成为选项,而那时护城河已无法追赶。
- 50:44 自建 gigasite — 与其和一堆方拉锯谈判,不如先把一吉瓦放在地上,负荷自然会来。
- 53:03 速度从哪来 — tick rate 无法自动驾驶,CEO 必须持续推动,把六个月的时间线拆成四周的战情室。
- 55:20 廉价能源意味着什么 — 从铝曾是贵金属到成为建筑结构件,再到"超技术工业主义"与万物趋近免费的推演。
详细内容
一、为什么美国停了,以及为什么重启不能照抄 60 年代
Isaiah 把停摆归因于三哩岛。事故中冷却能力丧失,而传统轻水堆的特点是即使停堆也必须持续冷却,结果堆芯熔毁。他强调事实层面:没有人死亡,没有人受伤,公众也没有受到辐射剂量——问题出在公关和观感的多重误管理,公众由此产生恐惧并失去兴趣。
但他认为舆论其实在 15~20 年前就已经翻转,真正致命的是第二重问题:一个产业一旦停下就极难重启。在三哩岛到人们重新关注核能的这段空窗期里,美国建造东西的方式变了——这个国家曾经非常擅长大型土木工程(桥梁、公路、大坝、巨型电厂),但这项能力萎缩了,取而代之的是先进制造能力的提升。
由此得出他最早的结论之一:如果你相信原子能世纪(他确实相信),那么重启核能就不会长成 60 年代的样子,因为我们已经不擅长那件事了;它必须从"土木工程式建造"转向"制造式建造"。这大致就是 SMR(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的思路,有人已经想到了。但他认为所有人漏掉的一环是:要走到那一步,必须通过硬件迭代。你得真的把电厂打开,得让一台 100 千瓦的反应堆跑起来,得像 Project Nova 那样先做冷临界,然后一步步往下走。"这是我们之前没人意识到的东西。"
二、破解监管的鸡生蛋:被遗忘四十年的 DOE 路径
主持人立刻抛出现实约束:所谓迭代在核能里是不成立的,因为你什么都开不起来——审批要 15 年、几十亿美元,换来的可能是一个"不行,再来一次"。
Isaiah 承认过去 20 年确实存在这个鸡生蛋:你需要数据才能去见监管者,但要拿到数据你得先运行过一座电厂。行业的解法是建模与仿真——他直言不讳地说,Valar 之外的核工业基本上是一个建模仿真产业:那些人人叫得出名字的核能公司,掀开盖子看,本质是仿真公司,产出的是他所谓"纸上反应堆",对一个理论装置的行为做出非常精确的预测。
而另一条路是回到国会最初的设计。美国核能立法里原本就有两条路径:测试路径与商业路径。人人都知道的商业路径归 NRC,它要解决的是成熟系统的大规模商业部署——所以你拿着一台还在琢磨怎么弯钢板、怎么让原子裂变的机器去找它,被问的全是商业部署的问题,当然难。
另一条路是能源部。他讲了一段几乎没人知道的历史:DOE 最初叫 ERDA(能源研究与发展署),这个名字只用了大约两年就被改掉,所以没人记得。它的来源是国会把原来同时负责商业部署和测试的原子能委员会一分为二:NRC 管商业部署,ERDA 管测试;两年后国会又把 ERDA 改称能源部。也就是说,DOE 的出身就是测试核反应堆。这条法律依据在那里躺了四十年,除了偶尔一个 NASA 空间堆之类的政府项目外基本无人动用,一直在等某届政府说"这也许是加速核能研发的办法"。
Trump 政府做的正是这件事。他们身后这台反应堆是在行政令 EO14301 之下启动的——该行政令要求三座先进反应堆在 7 月 4 日前于美国本土达到临界,Valar 依据该行政令、在 DOE 授权下建造。Isaiah 的评价是:这是第一次真正打破了那个鸡生蛋,"我们现在有数据了"——采访进行时反应堆正以 100 千瓦运行,每秒裂变约 10 的 17 次方个原子。
三、安全:从"降概率"转向"降后果"
在控制室,Isaiah 介绍了配置:一名反应堆操作员在操作台前控制一切,一名高级反应堆操作员提供监督并确保运行在安全限值内。(整座电厂包括这间控制室,是从 Hawthorne 原样搬来、装上 C17 飞过来的,"史上第一次"。)
然后他讲了 scram 的物理:按下红色按钮,控制棒落下,把大量碳化硼引入堆芯,硼是强中子吸收体,中子数不足以维持临界,链式反应停止。
但关键在于停堆之后。传统轻水堆里,scram 之后的第一天恰恰最要命:堆芯里近期裂变的原子仍在沿衰变链继续放热,这部分衰变热约为停堆前连续功率的 5~6%。没有持续冷却,热量堆积就是熔毁——三哩岛和福岛正是如此。传统电厂的应对是极其精心设计的冷却系统,停堆后继续运行约 24 小时,并层层冗余确保它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失效。
Isaiah 说这套做法其实相当有效,核能也确实是有史以来最安全的能源形式;但当你的目标是造几千台、几万台、几十万台时,你要的是"无论如何都绝不熔毁"。而做到这一点最好的方式,是让主动冷却系统整体变得不必要。
周五的演示就是为此:scram 之后立刻切断全厂电力、关闭循环器、关闭 RCCS 泵——所有安全系统一次性关掉,然后看会发生什么。他坦承"我们有作弊码":在 Hawthorne 装料之前,他们用电加热模拟器做过同样的试验,往里灌了约相当于洛杉矶 15 个街区用电量的功率,把电厂推到全核工况的温度与压力,保持住,然后一次性关掉所有安全系统,观察了两天。结果如愿:包裹堆芯的 RCCS 水套面板进入被动循环模式——水沸腾、蒸汽离开、冷凝、带走热量,形成无运动部件的自然循环。操作员零输入、零运动部件、零电控,纯靠系统几何结构在两天里把衰变热排掉。这次将在满功率运行 72 小时之后现场重演。他强调这是规模化的根基:不是靠操作员控制,也不是靠特别优秀的工程,而是电厂的物理本身让它无法熔毁。
被问到外界对 SMR 安全性的误解时,他给了两点:
第一,人们普遍把核能想象成"稳定、便宜、基荷,但有点危险、有下行风险"。这是彻底的错觉——按发电量对应死亡数计算,核能是经验上最安全的能源形式,甚至比太阳能更安全。他觉得这点很反直觉:"太阳能怎么会死人?"答案是大多数太阳能装在屋顶,装的人偶尔会摔下来,把这些死亡加总,其单位发电量死亡率高于全世界核能的总和。
第二,风险由两部分构成:事情发生的概率,以及一旦发生的后果。传统核电把全部精力投在降低概率上——"熔毁后果很坏,所以让它永远永远不要发生"。而另一条路是降低后果,他认为这明显更优:概率是随机的,你做再多工程降低概率,总有意料之外的东西从侧面冒出来。先进反应堆因此更关注后果。他们当然还是在降概率(比如现场安保,防止有人破坏控制室),但工程上会追问"如果真有人破坏了控制室,怎么保证还是完全安全"。
他们向监管者提交的安全论证前提非常极端:假设电厂里的一切都已失效,然后问在这种情况下是否会给工人和公众带来辐射剂量——这正是核监管者最终要防的事——答案是不会。做到这一点是个物理问题:堆芯几何、材料选择,TRISO 燃料是其中很大一块。
四、可靠性、氦气与石墨的现实问题
被问到这种设计的主要可靠性隐患,Isaiah 点了几个:氦气循环器是历史上出过麻烦的地方;主氦回路与二次动力转换回路之间的换热器也是 Fort St. Vrain 曾经的问题所在。随行的工程师 Jess 补充了一个更隐蔽的:湿气。石墨亲水,即使在干燥炎热的沙漠空气里也会吸潮。Fort St. Vrain 就栽在这上面。
他们的缓解手段是氦气净化系统,把湿气冷凝出来存进外部储罐。这是个慢功夫:已知在几百小时的运行中会持续把湿气从石墨块里缓慢逼出,因为石墨陶瓷块中心的水汽要迁移到表面很困难,只能靠维持温度让它慢慢往外走。如果不把这些湿气捕获并移出系统,系统里的碳钢就会生锈,锈粒随气流迁移,可能导致电机短路或系统某处堵塞。
但 Isaiah 强调氦—石墨体系的天然优势:除了石墨里那点必须排出的水分,系统里基本没有化学反应可言。氦是惰性的,不像水堆那样必须极其小心地控制蒸汽干度(湿蒸汽会毁掉全部热机械)。代价是氦密度低、需要更多泵功,但从"造一座极简电厂"的目标看,基本面在他们这边。
五、两类核电公司,与 tick rate
面对"SMR 赛道那么多公司该怎么分类"的问题,Isaiah 给出的划分只有一条:认为核能本质上是硬件执行问题的人,和认为它是设计问题的人。
Valar 坚定站在前者:你能不能造出反应堆、能不能点着、能不能跑好、能不能规模化生产、能不能从 1 台到 10 台到 100 台到 1000 台——这才是核能的问题。他认为第二类公司搞错了方向,追求最漂亮、最精巧、效率最完美的设计;翻开那些设计文档,复杂度惊人,用到的材料极其稀有,为了让它跑起来你得从零搭建根本不存在的供应链。
他的类比是丰田凯美瑞:"我们不想造兰博基尼。"要的是极简、极便宜、极安全、能造几万台的反应堆。更复杂的堆也许性能好一点,"但我在成本上会赢你,因为我要造一千台"。他补充说随时间推移反应堆也许会变复杂、用上更稀有的材料去换更高性能,但今天核能的问题不是这个。
衡量自己的指标叫 tick rate,借自电子游戏——游戏状态两次变化之间的时间。对 Valar 而言,就是从公司成立到第一次裂变、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之间各隔多久。目前的成绩:从 Delaware 注册到第一颗原子裂变用了 2 年 4 个月;从 Project Nova 的首次裂变到这台反应堆约 7 个月。目标是把这个窗口不断压缩——6 个月、4 个月、1 个月,"最终我们会做到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台新反应堆点火"。
他解释这个执念的经济学根据:核电的经济性根本上由建厂的速度和成本决定,铀燃料本身很便宜。所以问题就是能不能又快又便宜地造出电厂,而这由迭代和规模驱动,最终由 tick rate 驱动。
六、模块化 Citadel:把三个月压成 42 小时
站在 W250 前,Isaiah 列了一串纪录:这是第一座由初创公司建成并发电的先进反应堆、第一座在国家实验室之外建成的先进反应堆、2000 年以来美国第五台发电的新核装置;Valar 是核裂变被发现以来第一家发出核电的新创私营公司。他强调对照组:在此之前真正发过电的公司,都是有百年、百五十年历史的公用事业、国防承包商和大型工程公司,它们做的是承接政府项目、稍作商业化、做供应链集成,而不是基础研发。
然后他花了几分钟讲混凝土,自嘲"听起来像个混凝土狂热者",但这确实是这台反应堆里最有创新性的部分之一。这堵墙的作用是生物屏蔽——他们能站在这里而不受不健康剂量,是因为面前有 78 英寸厚的混凝土。
所谓"模块化 Citadel"是一系列预制块,每块都在他们自己位于盐湖城的 Citadel 工厂产出,产线年产能 3000 块规格一致的块体,卡车运来、由现场吊车码放。核工业里过去有人想过预制块,但卡在一个物理问题上:两块混凝土贴在一起,放大到微观其实并不接触,中间有缝,伽马射线和中子会从缝里溜过去。Valar 的解法是让每一道接缝的混凝土走正弦波曲线——水平缝是正弦波,竖直缝是正弦波,转角也是。结果是从堆芯内部到外部,不存在任何一条穿过 Citadel 的直线路径。
更反常规的是:传统做法会用湿混凝土灌浆把块体封死(因为要把这种铸型做准、且强度足以承重非常难),而这里完全没有灌浆,也没有任何机械锁定——没有螺栓、没有螺丝,块就是垒上去的。外围那圈抗震框架,按他们的工程计算并不需要,只是因为犹他州建筑规范上存在分歧,"那就装上吧,保险起见"。
收益是:一座通常需要 3 个月的生物屏蔽,他们用大约 42 小时垒完。
七、自研混凝土、自研 RPS,与行业的"假成本"
被问到为什么能比别人快这么多,Isaiah 给了三条:一是对简单性的偏执——宁可要一台更容易造、能规模化的简单机器,也不要更高效更高性能的复杂机器,"我们无情地删掉复杂度、删掉零件、删掉不必要的系统";二是选了一个本征安全的架构——TRISO 燃料、石墨慢化、氦冷、以及他们采用的堆芯几何,"大约是人类目前知道的最安全的造法",后果越低,就越能快、越能规模化;三是团队构成——他深度参与每一个招聘决定,按"极强能动性、极强行动偏好"来筛,团队里很多人来自核能之外,走进来时从没见过核反应堆,但他们在现实世界造过难的东西。他还特别偏爱一类人:因为热爱而进入核能、发现太慢而愤然离开去别处造硬件的人,"我知道他们爱这行,我告诉他们回来就能真的动手"。而对传统核能背景的人,他筛得极狠:你是想做科学、写论文,还是想造反应堆并把它点着?
两个具体案例支撑了"垂直整合"这个所谓秘密武器。
寻石行动。 他们不得不自己发明一个混凝土标号,要求同时满足三件事:密度足以阻挡伽马射线;强度足以让块体自承重堆叠;不能用钢筋——因为钢筋会被中子活化,等于在生产核废料;且原子配比要保证受辐照后不会变成核废料。他们让两名工程师(一位机械、一位核物理)配合攻关,两人飞遍全美收集岩石样本,"我们管这叫 rock hunt",大约三周时间里不断在飞机之间穿梭、拎着一袋袋石头回来,周五晚上在会议室摆一排装酸的桶把石头溶掉,再做光谱分析算出精确的 ppm,下周再出去采下一批。他特意点出:这两位分别是 23 岁和 21 岁,做成了核工业梦想了三十年的事。系统首次公开时,他们收到了从业一辈子的人发来的私信:"我从 1980 年代就在写应该有人做这个,从没见过谁真做出来。"
自研 RPS。 他先指着三个控制机柜说,那不过是模数转换电子箱——信号放大器、基础整流器,把探测器的模拟信号送到控制室,"懂点电路的人都知道这是很简单的东西"。每个箱子 45 万美元,三个约 150 万。这一单他们认了,因为跑得快比省这笔钱重要。但另一个箱子是另一回事:反应堆保护系统(RPS),堆的大脑,一台无人工输入的自决定机器,内部三个分区互相投票判断电厂是否处于安全状态,两票认为不安全就停堆。供应商报价约 500 万美元、交期两年半。Isaiah 说 500 万也许他愿意付,但两年半绝不接受;和供应商磨了两个月未果后,他们叫来负责仪控的 Joe(布朗大学辍学,电子极强),拉了五个人关进会议室,六周后做出可用的 RPS,花费约 40 万美元。
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体面:供应商意识到 Valar 要自己干之后彻底急了,开始在行业里到处说 Valar 是一家"会害死人的不安全公司";他们还联系了各家投资人专家访谈平台,主动报名做关于 Valar 的专家访谈,由其 CTO 出面痛斥 Valar 是地球上最烂的公司。Isaiah 的解读很直接:因为这是巨大的威胁——他们向市场收 500 万的系统,五个人几个月就能做出来。"核能里到处都是这样。这是一个四十年没造过东西的假产业,仅有的那点产出还在收 100 倍毛利。"
关于垂直整合的边界,他说得很清楚:这不是因为他们想什么都自己做。"如果有人卖核反应堆套件,我立刻就是买家,我拼起来发电就完事了。"但现实是大量部件价格离谱、供应受限,而 Valar 的根本优势在于知道自己有能力把任何阻碍规模化的环节垂直整合掉,一旦识别出来就无情攻击它。主持人调侃他这家公司同时是修路公司、盖楼公司、浇混凝土公司和找石头公司;对于"燃料供应链会不会撞上更多监管痛苦"的追问,他的回答是:"肯定会。我们就是朝着枪声跑。"
八、股权融资、gigasite,与"负荷自然会来"
主持人指出一个结构性问题:这是很烧钱的事,而 Valar 是股权融资的风投支持公司,生态里并不存在支撑其规模野心的债务工具、项目融资和运营验证。
Isaiah 说这正是他创业前几年就注意到的事。核能初创的传统剧本是:做点工程、做点设计、拿点客户意向,攒成一个足够漂亮的包,去说服债权方或项目融资方来出钱建厂——"本质上是纸"。他一度相信这可行(十年前也许真的可行),但眼看它在一家又一家初创身上反复失败之后,他创办 Valar 时就已经决定不走这条路。
他的判断是:美国的独特优势是一个"风险偏好开启"的股权资本环境,而 Valar 要求投资人承担的风险类型恰好对口——物理已经确定、需求无限,从这里到那里靠的是技术执行。而美国风投正是全世界最擅长承销技术风险的,硅谷之所以是硅谷、风投之所以能吃下这么大一块金融,就是因为他们懂怎么给技术风险定价。他补充说这里的"技术"不是物理、不是科学,而是机械工程、热工水力、仪控、制造工艺——很复杂,是核能,但"比一台火箭发动机要简单得多"。
因此 Valar 愿意用股权资产负债表直接把反应堆造出来,因为这能让他们比所有人早几年拿出证明:当竞争对手还在说服天性厌恶风险的融资方时,Valar 已经在建第五台了。而五台之后,项目融资和债务自然成为选项——但这个选项只有在早期投资人把钱砸进地里、把东西验证出来之后才存在,"那时候这就是一条几乎不可能被击败的护城河"。
同样的逻辑解释了自建 gigasite 的选择。他看过太多初创长期卡在"谈成那单大交易"上,"参与方太多了"。理论上他们当然可以去找某个想在某地要一吉瓦的超大规模云厂商,将来也一定会做;但他们也可以直接把一吉瓦放在地上,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时间表,而这个节奏会快过世界上任何人。然后问题就反过来了:如果我手里有一吉瓦电力、有土地、有光纤,会不会有人来这儿建数据中心?"当然会。"长期看他们也会做专属 gigasite 的定制交易,但即使那样也由速度驱动——去找那些说"我们要一年内交付"的客户,而不是那些说"我们在考虑三到四年后"的客户。他们已经在现场规划了更多反应堆,附近还有一个规划中的 gigasite。
九、AI 需求、NVIDIA,以及为什么不接受"2031 之前没戏"
关于 AI 算力带来的电力需求,Isaiah 的态度是感谢但不依赖。他的核心论点是:能源是商品,需求由价格决定——降价就是扩需求,这一点从现在到时间尽头都成立,因为能源是宇宙中唯一真正稀缺、唯一不可逆的资源。所以他认为 Valar 面对的市场本质上是无限的:如果能把电做到 1 美分,你就诱导出自己的需求,人们开始想象用更便宜的能源做更多事;做到 0.1 美分,诱导出的需求更多。当下这批饥渴的算力客户是很好的顺风,公众也终于重新意识到电力有多重要,但"把能源做得更便宜本身才是诱导需求的东西,这才是我们下个世纪的战略"。
与 NVIDIA 的合作是当天的新闻:他们把一块 NVIDIA Blackwell 直接接到核反应堆上,成为史上第一颗由核反应堆供电的 AI 芯片,并用它托管了一个网站。网站上会显示为了把这个页面送到你面前、总共裂变了多少个铀原子。他还讲了一个很符合公司气质的细节:一直有人问他们卖不卖周边,他的回答始终是"在我们真的裂变出一颗原子之前不卖"——所以这个由反应堆托管的网站是唯一能买到 Valar 周边的地方,"我们对物理世界里的账单很认真"。而且它有时效性:反应堆一停,网站就没了。
主持人转述了算力和电力大买家的共识:2031、2032 之前没人能规模化交付,在那之前只能靠柴油发电机、也许加上光伏和储能撑着。她问他相信什么是他们不相信的。
Isaiah 的回答分两层。第一层是"公司就是它做过的事"——大买家看到的是过去那些核能公司,而多数核工业实质是建模仿真业。他举了个自我要求的例子:在裂变出第一颗原子之前,他不允许 Valar Atomics 自称核能初创公司,"在那之前我们是一家计划裂变一颗原子的公司;现在我们是一家做到了的公司,到目前大概 10 的 20 次方颗原子"。第二层是指数曲线的反直觉:SpaceX 刚起步时,人们对在轨卫星数量的预测远远低于今天的现实。所以他的判断相当强硬——看今天的核能赛道,你确实不该指望 2031 年有人解决问题;他甚至认为到 2035 年很多公司仍然到不了,因为心态不对:不聚焦硬件迭代、硬件执行,不去造能规模化的最简单最安全的反应堆。"而 Valar 刚刚证明了我们是。"
十、能源作为万物的成本
关于速度如何被驱动,Isaiah 说 tick rate 是一家公司最不可复制的属性,必须从公司第一天就有,必须来自 CEO,必须刻在前五名、前二十名员工的骨子里,还要训练他们在招人时也照此筛选。但即便如此也不够:他真正每天在做的事,就是在组织里四处走动、给事情提速——"我会对某件事进入战争模式",看到哪里慢了就拉一个物理战情室,问"怎么把六个月的时间线变成四周"。也许最后落在八周,"但它不是六个月"。他的结论是:没有自动挡,没有让公司天然变快的模式,"我永远得推,而且我永远会推",因为他知道物理就在这里,知道核裂变终将让能源便宜一千倍,"总有人会做到,而这件事发生在未来几十年还是未来几百年,取决于我们这个团队"。
节目最后是他对廉价能源世界的推演。能源是人类生活质量的根本输入——回看历史,人类每一次从一个生活水平跃迁到下一个,都是被更便宜的能源解锁的。农耕时代本质上是太阳能世界:人的肌肉是太阳能驱动的,因为你要么吃植物要么吃动物,两者都是光合作用积累的化学能,而生活非常艰难。进入地下碳氢化合物之后,生活质量爆发式提升: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能开车去医院。
他随手指了个例子:他们正站在一栋铝型材建筑里,身后每一根型材都是铝——而曾几何时铝是贵金属,国王拿它做首饰,因为它太稀有。把铝从贵金属变成建筑结构材料的,正是能源变便宜:Charles Hall 在美国搞出了铝电解,而足够便宜的电才让人真的能把氧从铝土里分离出来。"我们今天享有的生活水准,完全是'我们学会了用碳氢化合物做出还算便宜的能源'的下游产物。而我们的目标不是还算便宜,是便宜到离谱。"
他给这个未来起了个自造的名字:hyper-technoindustrialism(超技术工业主义),意思大致是万物趋于免费。他用一个思想实验来推导:眼前这支麦克风来自一座工厂,工厂有三类投入——人、原材料(包括塑料、泡沫,也包括注塑那些塑料的机器)、以及能源。随着 AI 的引入,人的投入正在被转换成能源投入:不再是一个人把东西拿起放到下一个托盘,而是机器人来做并消耗能源;那个人转而去协调上百台机器人,个人产出从"搬一个"变成"搬一百个",代价就是能源消耗上升。
那物料投入呢?继续追问:那些原料和机器不是长在树上的,它们也来自工厂;对那座工厂套用同样的分解,还是能源、机器、人。再问那些机器从哪来——如此递归下去你会发现,能源才是根本输入。当我们把 AI 和机器人做到能支撑半自主制造时,能源就会成为一切东西的成本:买一件东西的价格,将等于制造它所消耗的能源价格。因此能源便宜十倍、再十倍,就是让几乎一切趋近免费的程度。
他还提了一个更具体的期待:交通。为什么不能每周飞去看外婆一次?归根到底是我们已经把航空燃油的潜力榨得差不多了,很难想象它再便宜十倍,而且它还在污染环境。如果能源便宜十倍,"你大概每隔一天就能去看她一次——周六花 30 分钟,她住在国土另一头,你周末就去了"。最后他把落点放在星际:如果我们要去探索群星、要在火星上建立居所,就需要大量的东西,而它们必须比现在便宜得多。
金句
"核裂变从来没有过它的福特时刻,或者说特斯拉时刻。" —— Isaiah Taylor 1:31
"等一下——我们真的从 70 年代就不再建反应堆了吗?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 Isaiah Taylor 3:50
"如果你在一台还在琢磨怎么弯钢板、怎么让原子裂变的机器上被问商业部署的问题,那当然会很难。" —— Isaiah Taylor 8:30
"不是因为操作员控制得好,也不是因为工程做得好,而是这座电厂的物理让它不会熔毁。" —— Isaiah Taylor 15:23
"我们不想造兰博基尼。我们要造一台极简、极便宜、极安全、能造几万台的反应堆。" —— Isaiah Taylor 23:05
"越看核能你越会发现,它是一个四十年没造过任何东西的假产业,仅有的那点产出还在收 100 倍毛利。" —— Isaiah Taylor 47:38
"当我们搞定 AI 和机器人、实现半自主制造之后,能源就会成为一切东西的成本。" —— Isaiah Taylor 60:00
提到的书·产品·人物
- Isaiah Taylor(人物):Valar Atomics 创始人兼 CEO,曾祖父是曼哈顿计划的核物理学家,本人无传统核工业资历。
- Valar Atomics(公司):本期主角,成立不到 3 年的核裂变初创,位于犹他州 San Rafael,另在盐湖城设有 Citadel 混凝土块工厂。
- W250 反应堆(产品):Valar 的第二台装置,首台由初创公司建成并发电的先进反应堆,采访时以 100 千瓦运行。
- Project Nova(项目):Valar 去年 11 月实现首次冷临界的项目,是 tick rate 计算的起点之一。
- EO14301(行政令):Trump 政府行政令,要求三座先进反应堆在 7 月 4 日前于美国本土临界,W250 据此在 DOE 授权下建造。
- NRC / ERDA / DOE / 原子能委员会(机构):国会将 AEC 拆分为管商业部署的 NRC 与管测试的 ERDA,后者两年后更名 DOE;测试授权闲置四十年后被 Valar 重新启用。
- 三哩岛 / 福岛(事件):两起因停堆后衰变热无法排出而熔毁的事故,被用来解释为何必须取消对主动冷却的依赖。
- Fort St. Vrain(电厂):历史上的氦冷石墨堆,其换热器与石墨吸湿问题被引为前车之鉴。
- TRISO 燃料(技术):Valar 反应堆本征安全性的关键组成,节目开头称这是美国 50 多年来首台启动的 TRISO 反应堆。
- RCCS(系统):包裹堆芯的水套面板,切断全部电力后进入沸腾—冷凝的被动自然循环排出衰变热。
- 模块化 Citadel(技术):78 英寸厚的预制混凝土生物屏蔽,接缝走正弦波,无灌浆无螺栓无钢筋,42 小时垒成。
- RPS(反应堆保护系统)(产品):供应商报价 500 万美元、交期两年半,Valar 五人六周自研,成本约 40 万美元。
- NVIDIA Blackwell(产品):被直接接到反应堆上供电并托管网站,号称史上第一颗核反应堆供电的 AI 芯片。
- Charles Hall(人物):铝电解法的美国发明者,被用来说明廉价能源如何把铝从贵金属变成建筑材料。
- SpaceX(公司):被用作类比——人们当年严重低估了在轨卫星数量的增长曲线。
- Joe(人物):Valar 仪控负责人,布朗大学辍学,带五人六周做出自研 R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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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 AI 算力电力瓶颈的投资人与创业者,以及想理解"硬件迭代如何击穿监管与成本壁垒"的硬科技从业者。